可那句话真正落进耳朵里的那一刻,他还是听见了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凭什么……凭什么? 他不甘心。 就算对方是他也不得不说好的柳清音,他也还是不甘心。 叫他享受过的东西再还回去……他做不到。 以往的东西都可以既往不咎,但可这是殷云商啊。他的大师兄,这样好的大师兄,凭什么不能是他的,凭什么? 这么多年的磨难已经让林玄度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既然他认定了,那就合该是他的。哪怕一时半会被别人夺走,那终有一天也得回到他手上。 丹药也好,灵剑也好,仙骨也好。 哪怕是大师兄也一样。 他做不到拱手让人。 林玄度在厨房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夕阳西沉,暮色从窗棂漫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昏黄的光里。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收拾灶台。 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那双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当夜,子时。 林玄度坐在自己的杂役房里,没有去练剑场。 他知道殷云商今晚在等他。每天子时,殷云商都会在练剑场上等他,这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约定了。 但他今天不想去。 不是因为赌气。 是因为他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他放在桌案上的那柄断剑上。剑身从中间折断,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崩碎的。 是殷云商赏他的那把剑。 林玄度伸手,指腹轻轻抚过断口处,感受着那些细碎的裂纹在指尖下蜿蜒。 "系统。"他低声唤道。 【在。】 "我的任务是什么?" 【宿主当前主线任务:活下去。查明当年林家灭门真相,找到屠灵卫幕后主使。系统将辅助宿主完成这一目标。】 "那我需要做什么?" 【系统建议宿主快速提升修为。当前宿主虽已突破筑基,但实力仍不足以应对高阶威胁。建议宿主接受系统发布的一系列修炼任务,以加速成长。】 "比如?" 【比如——获得一把新的剑。】 林玄度的手指微微一停。 "新的剑?" 【北域剑冢中藏有一柄上古灵剑,此剑被封印于剑冢深处,等待唤醒。系统判断,此剑与宿主的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林玄度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他明白是哪把了。 "剑冢……"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半年后才开放。" 【系统可以为宿主提供前置任务。以便提升正式任务的完成率。在此之前,系统可提供临时替代佩剑,三品灵剑“归墟”。】 三品灵剑。 林玄度垂着眼,手指在断剑的裂口处缓缓划过。 "完成前置任务的条件呢?" 【宿主需要在三个月内将修为从刚筑基提升至筑基中期。系统将提供配套功法与灵丹资源。】 林玄度沉默了片刻。 系统既然能提供如此丰厚的资源,所图一定不小。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不管代价是什么,他都只能选择赌一把。 不过他都已经一无所有了。还在乎些什么呢? 顶多赔上烂命一条而已。 "我接受。" 话音刚落,一股暖流从识海中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根深处扎根发芽,疯狂生长。 【叮——系统任务已开启。当前修为:筑基初期。任务目标:筑基中期(三个月内)。已发放资源:伴生功法一部、聚灵丹三十枚、灵剑·霜痕一柄。】 林玄度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的灵力奔涌不息,心中却如死水般沉寂。 他要变强。 不止为了,更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人面前,告诉他——你的话,我听见了。 但我偏不认。 接下来的日子,林玄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变强。 白天,他依旧在清虚峰上做杂役。每一件事都和从前一模一样,细致入微,无可挑剔。 但他不再在子夜去练剑场了。 那晚殷云商在练剑场等了他很久。他面无表情地靠在松树上,无隅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系统。"他说。 【在。】 "他今晚不会来了。" 【系统检测到林玄度正在房中修炼。宿主是否要强制召他前来?】 "不用。"殷云商收起剑,转身往回走,"不来就不来。少个人碍眼正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系统都没能检测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那天夜里,殷云商在窗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中天。 接下来的几天,林玄度依旧没有来。 殷云商也没有再等。 "你看吧,"他低声对无隅说,"他自己不来的。都跟你说了主角难养。反派硬凑上去,只能落到这样的下场。白眼狼。" 无隅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叹气。 林玄度不去练剑,是因为系统给他提供了更合适的功法,《万象归元诀》。 这门功法好是好,但缺点是不能跟其他的功法同时练,否则会相冲,爆体而亡。 所以他才没有继续和殷云商继续修炼。 这段时日,林玄度越练越觉得《万象归元决》诡异又精妙。 五条灵根同时运转,吸收天地间五种属性的灵气,在丹田中交融、转化、提纯,最终凝结成一种无属性的、比普通灵力精纯数倍的真元。 林玄度内门弟子 太衍宗剑冢选拔比试的消息传遍了七十二峰。 消息一出,宗门内的弟子炸开了锅。 剑冢秘境,北域最古老的剑修遗迹,据说里面藏着无数无主灵剑,只要能带出来一把,就有机会获得剑灵认主。 报名人数三天之内就突破百人。 殷云商坐在主位上翻看名单,那些名字他大多熟悉——各峰首座的高徒、世家子弟、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微微一顿。 林玄度。 筑基中期。 他皱了皱眉,看向旁边的执事弟子:"林玄度……什么时候到的筑基中期?" 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回大师兄,林师弟是前日去政事堂登记突破的。政事堂确认过了,修为无误。" 殷云商没有再问。 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眸光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选拔比试那天,太衍宗演武场上坐满了人。 七十二峰的长老坐在主位上,掌门之位还空着,据说闭关已至最后关头。内门弟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外门都有不少杂役弟子远远地踮着脚看。 人多也正常,大家都知道这次比试是为了剑冢选拔,谁不想来看个热闹? 比试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连胜制。 守擂者连赢三场即可晋级下一轮,最终十名胜出。 前几轮没什么波澜。内门的种子选手们纷纷晋级,剑光飞溅,灵力激荡,赢得轻轻松松。 直到第七轮,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擂台上。 "外门杂役,林玄度。" 演武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外门杂役?他怎么有资格参赛?" "筑基中期……真的假的?外门杂役也能筑基?" "谁知道呢……该不会是丹药堆上来的假修为吧?" 林玄度站在擂台上,黑衣劲装,长发高束,手中握着一柄灵剑。 他垂着眼,面色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他的对手是内门弟子,同样的筑基中期,是某位长老门下颇为得意的学生。 "外门的?"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你还是自己认输吧,省得我动手的时候伤到你。" 林玄度抬起眼,淡淡道:"师兄请。" 那人轻蔑一笑,拔剑便上。 第一剑,势大力沉,灵力裹挟着剑风扑面而来。 林玄度没有躲。他站在原地,抬手,出剑。 斩。 那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平平无奇地挥了出去。但剑锋所过之处,对手的灵力像薄纸一样被撕开,整个人连人带剑被劈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剑脱了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