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度低下头,笑了一下。 “没关系,就快了。”他轻声说,不知是在宽慰剑,还是在自言自语,“等变强了,我们就回去。” 这夜,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睡觉。他只是坐在那里,把那日殷云商带他御剑看过的月亮又看了一遍。 然后发现同样的月亮,在不同的山头看起来,竟真的不一样。 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看过一生中最美的月色,所以其他的都显得黯然。 偷亲 殷云商这两日明显不对。 全宗门上下都看得出来。大师兄虽然平时也冷着一张脸,但这两天格外冷,要不是无隅还在,都要有人猜测是哪个胆大的把大师兄视若珍宝的佩剑给抢了呢。 都说剑修视剑如妻,殷云商这两天的心情看起来真和丢了老婆没差别。 见过他的弟子们战战兢兢,走路都不敢大声。 殷云商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只是,不太高兴而已。 没什么理由,就是难受。练剑时无隅都跟着无精打采的,剑鸣都低哑了很多。 "你今天怎么回事?"殷云商戳了戳剑身,"跟我闹别扭?" 无隅发出一声委屈的嗡鸣,像是在说:你还有脸说我? 殷云商哼了一声,把剑往桌上一搁,走到窗边。 清虚峰的风还是那样,梨花香还是那样,连远处的云都还是那样。可他就是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以前不也是这样过的吗?怎么才几个月,就习惯了旁边多一个人? 殷云商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习惯而已。 养条狗养几个月也会习惯的。 ——想到狗,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更冷了。 "系统。"他开口。 【在。】 "主角好感度现在多少?" 【当前好感度:+40。已维持稳定。】 "没掉?" 【没有。】 殷云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走了之后,一点都没掉?" 【没有。林玄度对宿主的好感度在离开清虚峰后仍保持稳定,未有下降趋势。】 殷云商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生气。 没掉。 他走了,去了灵隐峰,拜了宋长老为师,过上了更好的日子,然后好感度一点都没掉?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算了。"殷云商转过身,"懒得管他。" 当天晚上,他在偏厅里吃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是新来的厨子做的,手艺也算不错。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味道不对。"他说。 厨修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弟子……弟子再去做一份?" "不用。你先下去吧。" 厨修如蒙大赦,端着盘子退了出去。殷云商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饭菜,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按说他这人最不爱把事儿搁心里,谁惹了他,当场就翻倍还回去了。 可林玄度这事,始终让他如鲠在喉。 宋长老修为比他深厚,这没错。可他殷云商什么时候亏待过这小子了? 什么好东西好资源不是随手就扔过去?那柄无隅替他挡妖兽的时候,他林玄度不是挺识货的么? 怎么到头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可林玄度的忘恩负义程度未免也太彻底,叫殷云商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真是越想越火大。 "系统。" 【在。】 "告诉我,宋长老藏的宗门佳酿在什么地方?。" 【宿主,您上一次酒后失态——】 "我说,告诉我。" 【……遵命。】 宋长老的嗜酒如命是宗门里人尽皆知的。反正这老头抢了他的人,他喝几坛他的酒,也算礼尚往来了。 柳清音是被传讯符叫来的。她到的时候,殷云商已经喝了小半坛。 她推开门,看见那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师兄正歪在榻上,领口大敞,乌发凌乱,桃花眼潋滟,眼尾泛着薄红。 "……你这是怎么了?" 柳清音心中无语至极,走到他面前。 殷云商抬起眼看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 "你来了。"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鼻音。 "你喝了多少?"柳清音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坛,被他躲开了。 "没多少。"殷云商把酒坛往怀里一藏,像护食的猫,"你别抢。" 柳清音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喝酒的?" 殷云商没有回答。他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毫不掩饰的委屈: "柳清音。" "嗯?" "你说他为什么要走?" 柳清音愣了一下:"谁?"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问的这句话太多余。还能有谁呢?能让殷云商变成这样的,天上地下不也就林玄度一个。 殷云商不说话了。 他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闷闷地说:"我对他不够好吗?我殷云商这辈子对谁这么上心过?" 柳清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殷云商自己倒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话开始多了起来,但断断续续的,前言不搭后语:"我甚至还借他无隅……我把剑都给他了……" "无隅不喜欢别人碰的……它只认我……我都让它去救他了……" "他还是说走就走,拜了别人当师父。" “那我算什么?”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柳清音转头,看见他的睫毛在灯下微颤,像是沾了点水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殷云商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 "柳清音。"他抬起头看她,金色的瞳孔被酒意浸得湿润,"还是你比较好。你不会走。你不会背叛我。" 柳清音头皮发麻。 她知道殷云商醉得不清,这人清醒的时候打死不会说这种话。而且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门帘再次被人掀开了。 柳清音僵硬地转头。 林玄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食盒,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微怔,又迅速归于平静,快得像错觉。 "柳师姐。"他行了个礼,目光掠过她袖子上那只攥着的手,又移开了,"宋长老让我给大师兄送些灵药来。打扰了。" 柳清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林玄度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那只手。 完了。 "不是——"她猛地站起来,"林玄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玄度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温文尔雅,挑不出毛病:"师姐不必解释。弟子只是来送药的,送完就走。" 他说着,把食盒放在桌上,又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柳清音脑子里飞速运转,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那只攥着她袖子的手掰开,站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将林玄度拽了进来。 "你来得好,"她压低声音说,"帮我个忙。" 林玄度还没反应过来,柳清音已经绕到殷云商旁边,把人从榻上架了起来。殷云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像是想挣,奈何醉得厉害,浑身发软。 柳清音提领着人,把他往林玄度怀里一塞。 "接住了。" 林玄度下意识伸手,殷云商便软塌塌地倒进了他怀里,像是感觉到支撑,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林玄度,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疑惑的哼声。像是在奇怪为什么突然换了地方。 温热而真实的重量。 林玄度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喉结滚了滚。 柳清音往后退,留下一句“你好好照顾他”,然后就闪身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关上了。 脚步声飞快远去。 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大师兄?" 片刻的迟疑后,林玄度低头低声叫他。 殷云商动了动,抬起眼,鎏金瞳孔涣散,显然已经认不出面前的人是谁。 "柳清音呢?"他含含糊糊地问。 林玄度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感觉心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现在殷云商靠在他怀里,还是念着柳清音的名字。 没得到答案的殷云商又合上眼,像是睡过去了,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带着酒气的温热扑在林玄度颈侧。 他的脸颊因为酒意泛着淡红,睫毛阖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湿润而殷红。 看着怀里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林玄度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就一下。 反正他不会知道。 他俯下身,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殷云商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