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那天。” 谁知林玄度居然摇头。 “不。”林玄度慢慢的说,发音咬字都很用力,“我最恨你的时候,是我取字和拥有 林玄度其实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没怎么好好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此刻宣泄完长期积蓄的情绪,又面对师兄难得的主动,紧绷的心弦难得放松下来,不可抑制地感受到如潮水般袭来的疲倦感。 “困了就睡吧。”殷云商看出他眉眼间的倦色,难得体贴,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看你今天可怜,过来睡。”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让林玄度枕上来。 林玄度低低地嗯一声,照做了。 殷云商刚起来,没什么困意,只是看着林玄度枕着他的腿,几乎是蜷缩在他身侧睡觉。 他手搭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安抚般地拍着。看了一会之后,实在百无聊赖,就伸手去拨弄林玄度的睫毛。 林玄度安静地合着眼,侧枕着他的大腿,轻微的一点脸颊肉被挤出来,这时才能让人清晰的意识到他真的年纪不大。 人们总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可实际上,是因为需要英雄的时代没时间没条件等少年们真正长大。 男子二十为弱冠,及冠是要取自字,字是长辈给予后生的殷切期许。没有的话可以称得上是人生的遗憾。 殷云商自己二十的时候才刚捡到念念不久,和殷家早就恩断义绝再无往来,远离生他的那个故乡也已是匆匆多年。 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哪里有什么前辈给他取字? 他自己也忙着要学怎么照顾念念,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但恰好林玄度二十的时候他们又再见,多巧。 殷云商年长林玄度两岁,托个大,也算长辈。 如果可以,他要给林玄度取字吗? 可是名字的象征意义太深。林玄度随便哪个名号拿出去喊都是如雷贯耳,毕竟一个名字是一个身份一段关系的缩影。 好比殷云商曾经代表天才,现在代表奸邪那样,名字的分量是很重的。 如果殷云商给林玄度取字,那么他就在真正意义上拥有了被称作这个名字时候的林玄度…… 殷云商垂下眼。 拥有,占据,盖章留名。 爱是一种排他性的权利,却也滋生出万死不辞的义务。 你想要把握林玄度的身心吗?你负担得起这份代价吗?你应该这么做吗? ……你还有资格这么做吗? 其实殷云商一直以来都很少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这话早几年说出去,或许会迎来一大批好事者的口诛笔伐。 毕竟十七岁的殷云商贵为殷家少主,太衍宗首席,有顶级的剑道悟性和天阶灵根。 一句吩咐有堆成山的资源可以挥霍,一个挥手就有挤满屋室的仆役可以使唤,要是这样还说自己一无所有,就超出了谦虚的范围而显得像炫耀。 不过那也是未入山中不知深。 只有殷云商自己才能明白,那么多的浮名荣华又有多少是属于他个人的呢? 资源任取是出于投资理念,总有一日宗门要从他身上取回报酬。侍奉者众也只是那么多光环名头下的附加责任。 古人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为何主效劳,好博得从龙之功飞黄腾达,不只是凡人官吏需要仔细思量的事情。 天下熙熙攘攘,全为点无聊之事奔波,所谓忠心诚意也只是投名状,谁对上司深情厚谊,那就是谁迂腐。 明明已经登上仙门,却仍然要衡量权势,实在可笑,但也架不住众人趋之若鹜。 至于资质,也只是命运在暗地里标好价格的筹码,毕竟天道好还,他的年少成名也是用亲情友情换来的。 这些东西落在他的手上是时也命也是机缘巧合,但从来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又怎么能算拥有? 欲戴其冠者,必承其重,可是当这种权力在你决定之前便已桎梏住你,那你又该如何对待? 殷云商自己也在寻找答案。 所以人生的前十七年,他认为自己真正彻头彻尾拥有过的,只有无隅和腾黄。 因为它们跟着他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作为殷云商而存在于世界上。 人的一生总该拥有点什么,因为正是匮乏的现实和掠夺的本能支撑着人类双脚站立,梦想顶天立地。拥有是一种锚点。你有什么很多时候决定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