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仔细想想,我李道这一生,也不算虚度。” 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老叫花李道那荡气回肠的豪迈长笑。 “贼老天,你且等着,索了我这么多年命,我这便就来与你相聚!” “就此,别过!” 金光猛然收拢。 那是老叫花自爆的征兆,他越级挑战,带着五圣之一同归于尽。 琉璃塔的顶层在那一刻炸开,碎石和木屑裹挟着灵力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殿外那些闻讯赶来的执事弟子尽数掀飞。 塔尖的铜铃在冲击波中碎裂,碎片在空中翻飞,铃音散乱,像是某种古老的挽歌。 林玄度跪在石阶上,仰头看着那片炸裂的天空。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枚裂成两半的玉简。可玉简已经彻底碎了,碎成一把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 天已经彻底变了颜色,恐怖的威压从四周蔓延开来,仿佛有一万只眼睛同时从高空投下凝视,无孔不入的盯着下方,给人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探感。 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林玄度意识到现在的战局已经彻底改变。 因为天道意志中的昔日五圣已经按耐不住了,将要开始干涉凡间。 就在他紧急思索如何是好的那瞬间,他听见沉寂已久的系统的声音在耳畔再次响起。 【检测到目标,开启最终任务。】 【弑天卫道】 保证宿主生命安全 后来,世人只说那天三声震天动地的惊雷响过,魔界封印豁然大开,归墟仙尊与众义士舍身入魔渊镇压,死生不知。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天到底是什么让五圣中三死二伤,众世家又如何元气大伤,修仙界引以为傲的顶层战力如何在此役中折损大半,从此一蹶不振。 但那时,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即将重塑整个世界规则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在这消息还没有传来之前,甚至在那惊雷还没有响起前,其实殷云商早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是如何—— 世家和五圣,到底还是对林玄度动手了。 那时的他正在院中和许茯苓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许茯苓在核检一批新收的药材,忍不住叹气:“这批灵草的成色不如去年好,天气太旱,连灵植都蔫巴巴的。” 殷云商靠在藤椅上,就着太阳给无隅仔细地做养护工作,随口附和:“近几年天下太动乱,好多百姓背井离乡。就算天公作美,年景也不可能好。” 许茯苓深有同感,点头附和。 明明一切都很平静,很温馨,可殷云商却忽然没由来地感到微弱的惊慌。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剑,抬头看向远处的天。 许茯苓注意到他的异常,向他投来不解的目光,但殷云商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能摇摇头。 或许只是错觉…… 然后,他感觉心里猛地空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殷云商胸腔深处被拽了一下,让他心悸不止。 他握着无隅的手顿住了,还没来得及想这是怎么回事,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光亮的剑面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殷云商愣住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脸颊上碰了一下,触到一片湿漉漉的凉意。 他哭了? 他怎么会哭? 一阵难以形容的巨大的悲怆突然从心底炸裂开来。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控制不住情况,只有眼泪持续地流淌。 “殷云商?”许茯苓放下手里的药材,快步走过来,“你怎么了?” 殷云商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大概是风迷了眼睛。 可话还没出口,胸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浓重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他控制不住地咳出一大口血。 暗红色的鲜血从唇齿间溢出来,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血渍。 许茯苓整个人都僵住了:“殷云商——!” 第二口血紧接着涌上来,比第一口更急更凶。 他咳得整个人弓起了腰,无隅从膝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殷云商抬手捂住嘴,指缝间迅速溢满了殷红,沿着手背往下淌,将那件月白的衫子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颜色。 “殷云商!”许茯苓霍然站起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你现在还清醒吗?你是哪里不舒服?” 殷云商想回答她。可喉咙里涌上来的东西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止都止不住。 许茯苓的手在发抖。 面对这种未知突发情况,她也只能束手无策,焦急地试图探查他的情况。 殷云商本来还有闲心,想拍一拍许茯苓的手示意自己短时间还死不了,可是很快,他就连这些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了他和林玄度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然后用力一扯。拽得又急又狠,连带着肋骨都在发颤。 太疼了。 疼到他眼前发黑,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张大嘴想要喘气,可吸进去的全是血腥味。 可下一秒,一股更磅礴的力量从他掌心猛地炸开。 殷云商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左手的掌心里浮起了一道银色的纹路,那纹路极细极密,像一张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开来,顺着手腕攀上小臂,又沿着经脉一路往上,最终在心口的位置凝成一团柔和的银光。 那道银光像是挡在了那根断裂的线前面,缓解了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认得这个纹路。 是念念。 念念那天在林玄度手心里画的阵法。 小孩子歪着脑袋说“我觉得它是好东西,像一种祝福”,然后一笔一划地把它按进林玄度的掌心。 原来那个阵法的作用,是阻拦神魂契的反噬。 可神魂契的反噬被拦住了,林玄度那边呢? 林玄度到底怎么了? 他的心脉受了重伤,但那条命被念念的阵法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可林玄度呢? 林玄度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才会让他也连带着受这样重的伤,林玄度一个人在那边该有多疼? 剧烈的耳鸣干扰着殷云商的思路,让他几乎都已经无暇自顾。可他还是艰难地想着,林玄度该怎么办。 系统疯狂地弹出提示音。 【警告——!神魂契出现异常波动!】 【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 【正在启动紧急修复程序——!灵力储备不足——!】 【正在调用备用能源——!修复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明明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可眼泪却始终没有停过。殷云商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而他却还是有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从眼尾到脸颊的惨红也显得病态,那双桃花眼不知是被痛出的汗水还是泪水浸染得模糊一片,可眼里那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却还是显得异常清晰。 “我没事,别管我。” 他抖着手,沾满血的指尖攥住了许茯苓的手腕,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去找沈漱……林,林玄度……”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林玄度出事了……” 许茯苓咬紧了牙,一双眼睛也红了。 “我知道了,我先把你扶进去——” 她的话没说完。 天边忽然炸开了三声惊雷。 那雷声不是寻常的雷。从天穹正中央劈下来的,带着一种撕裂天地的威势。从极远的地方滚过来,沉闷而悠长。 紧接着,整片天空暗了下来。 大白天的日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整个世界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暗色里。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恐惧。 那种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人不由自主的颤抖,仿佛这是一种本能。 殷云商无力地靠在许茯苓身上,仰头看着那片暗沉的天。 那三声雷滚过去之后,神魂契的拉扯感再一次加重,比方才更猛更烈,像是有人把整根线都攥成了一团,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绞碎。 念念的阵法再一次亮起来,为他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 可殷云商终究撑不住了。 他偏过头,又咳出了一大口血。 这一次血里带着暗色的碎块,像是内脏的残片。这副单薄的凡人躯体实在经不起这样磨难,已然到了极限。 他还死死的抓着许茯苓的手腕,强撑着看向她,像是在急切地寻求一个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