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自肺腑的喟叹从虚影的口中冒出。 “为了维持这个体系的运转,我们需要定期向心魔输送祭品。一百五十年一批,四界各出一部分,这已经是经过多次测算之后得出的最优解。” “北域一仙骨,九州五天阶,西疆一灵童,南国一王朝。” “你林家的覆灭……”他抬手,朝林玄度虚虚一指,“其实是因为你的父亲竟敢出尔反尔,违背祖训,想要将你保下来。” “如果你出生时没有身负仙骨,那你林家就不可能灭族。” “可惜那仙骨最后还是遗失了,不过还好,你这个天阶五灵根,倒是真让我们惊喜。” “至于九州原先的份额,”他顿了顿,“你那些朋友,很符合条件。” 林玄度的瞳孔猛地一缩。 光幕中浮现出几道熟悉的身影。江逢舟被灵力锁链缚在石台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苏小满被钉在一根铜柱上,唇色发紫,气息微弱。被封印在冰棺中,全身覆满霜花,还有…… 林玄度粗略扫了一眼,面色越发阴沉。 在这里的大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所以他们被信任的师长算计中招的概率也就越大。 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是枉为人师。 不过至少沈漱和柳清音不在,他们一个是散修,一个有权在手,不算全军覆没。 “至于西疆灵童。” 虚影继续说。 “一开始灵童一脉是不参与我们的宏大计划的。他们自恃清高,从中原一路叛逃,成为天厌族,可五百年前,他们那一代灵童首领还是向现实屈从了,加入了我们的计划。” “南国一王朝。”虚影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玩味,“这个倒是很让人觉得有趣。当年南朝的创办君王本身就是修仙者,想靠着他的自断灵脉摆脱他们国家常年以来依附修仙者被蚕食国运的形势。殊不知就在他死后的即位李道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笑。 从殿外传来的,苍老而朗亮的笑。 “堂堂五圣,欺负一个小辈,也不嫌丢人。” 那声音落下的同时,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灰袍老者拄着竹杖站在门口,须发皆白,脸上带着一种闲适的笑容。 他身上的气息很淡,但他站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压力就分散了几分。 明明仙盟戒备森严啊,但他就像进入无人之境那般自在。 “老叫花子。”尽管林玄度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但他还是笑了一声,“你来晚了。” 早在他独自前往仙盟前,他就捏碎了玉简。 老叫花的存在,也是他的底牌。 “不晚。”灰袍老者迈步走进殿来,竹杖在地上点了一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从他脚下扩散开去,将殿中残留的阵纹尽数震碎,“刚赶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林玄度,嘿嘿一笑。 “还撑得住?” “撑得住。” “那就好。”老者收回目光,望向那五道虚影,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一种极淡的冷意,“老朽这把老骨头,今天陪你们玩玩。” 他抬手。 竹杖上那枚铜箍忽然亮了起来,光芒并不刺眼,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将殿中那股压得林玄度喘不过气的天道之力层层剥开。 五圣的虚影同时波动了一下。 “你……”居中的虚影第一次露出意外之色,“你是上一代没死的九州祭品?” “什么天阶不天阶的。”老者笑了一声,“老叫花子不过是个不肯认命的孤魂野鬼罢了。” 他偏过头,朝林玄度扬了扬下巴。 “小子,趁现在。” 林玄度没有犹豫。承影在他手中发出一声长吟,剑光暴涨,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那五道虚影席卷而去。 老者同时出手。 竹杖横扫,带起的劲风将殿中那些家主们尽数震退,几道灵光炸开,琉璃塔的墙壁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两人联手,杀穿了大殿。 那些家主们被老者的杖风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陈崇山试图掐诀,被老者随手一杖敲碎了护体灵力,喷出一口血来。 剩下的几位家主脸色惨白,有人想跑,被林玄度的剑气追上去钉住了衣摆,狼狈地跌倒在地。 五圣的虚影在两人合力之下剧烈地闪烁,那居中的虚影终于沉下脸来。 “够了。” 他抬手。 一道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的金光从穹顶落下。 那金光裹挟着一种古老得近乎蛮横的力量,像是天地本身在发出镇压。老者面色一变,竹杖在身前画出一道圆弧,将那道金光硬生生拦下,但他的脊背猛地弯了一瞬,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小子,”他偏头,声音嘶哑,“老朽拦不了多久,你先走。” “我不走。” “走!”老者的声音忽然拔高,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厉色,“你死了,谁去救你那些朋友?谁去捣了这鬼地方?” 林玄度咬紧了牙。 他知道老者说得对。可他,没办法做到。 他看着老者的背影,看着那件灰袍在金光中猎猎翻飞,看着竹杖上的铜箍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还不走!”老者怒喝一声,反手一杖,将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出去。 那股力道很大,大到林玄度几乎是跌着飞出去。他的身体穿过那扇被踹开的殿门,穿过琉璃塔外的白玉阶,一路滚落下去,撞在石阶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撑着剑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琉璃塔的顶层在剧烈的光芒中扭曲变形。他看见老者的身影被那道金光彻底吞没,看见竹杖上最后一缕光芒消散,看见那件灰袍在光芒中碎裂,化作一片片飞灰。 他已经看不见老者了,但他听见了老者最后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金光深处传来的,像是穿过千万年才落到他耳中。 “傻小子……别难过,老叫花子活够了……” “你知道吗,你的样子随你妈妈,而她长得很像我早夭的女儿。” “如果可以,我本来是打算把你当做我在世界上的最后的亲人啊……可惜,你的喜酒,我是喝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