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没有办法,师兄,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语无伦次,只能看着殷云商脸色愈发苍白,满腔的痛苦汹涌。 “如果我们都成为凡人的话,可以躲过天道的追杀吗?如果我们此生再不问仙途,那可不可以平静的过完这一生?” 殷云商没有力气回答他了,只是无力地喘着气,闭上眼,把额头抵在他颈窝。 不发一言。 …… 可是没有用。 抽仙骨,挖灵根,自断经脉都没有用。 秦烨难找,念念容易夭折,哪怕是安伽拂延也没办法做到万无一失,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是罗马早在千年前就已成为一片死寂废墟。 那应该怎么办?那还能怎么办? 不止不休 本来一切都是被算好了的。 林玄度去死,殷云商隐居,天下再无修仙通途,人命的轻贱也该慢慢改变,来新的一场盛世繁华。 可哪怕再精细的推理再确切的预知,也没办法解释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所以殷云商救下许茯苓,林玄度认识沈漱,神魂契缠绕住两个人的心脏,在仿佛山穷水尽的时候,公主带着仙骨而来,南国成为承载太多意料之外的地方。 新的未来在相交的因果中萌芽,生长出前所未有的明天。 人生天地间确实是来去无踪了无牵挂。 可是你认识了这些人,参与了别人的经历,成为了谁生命中的几分之几,那么人生的重量也就该随之而变。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 你领了谁的情承了谁的恩还了谁的意,谁和你生死成契,谁和你不离不弃? 死亡在生命里要成为一个重若千钧必须慎之又慎的事情,必须经历感情的千磨万击。让你哪怕心老白马瘦,也不会忍心温和的走入那个良夜。 因为让你改变一部分自我的那个人,早就与你休戚与共。 恨海情天,天上人间,一切的东西都闭环成圆,而世界正是源于盘古托身的那颗卵。所以有始有终才合理。所以因果报应是真谛。 从古至今,我们讨论生命的意义,思索人生的价值,并为此而争论不休。 对于林玄度来说,这更是老生常谈的命题,出现在他现代人生中随处可见的各个角落。 两千五百年前苏格拉底为真理饮鸠而死,他死后四百年司马迁为立言含恨而活。十七世纪荣耀上帝的先定论乘着五月花号漂洋过海,二战后人们站在世界中央呼唤和平与爱。 我们吞咽下哲学家们用痛苦提纯而成的思想药片,以为自己早就通晓古今无所不知,可是现实只是微笑,因为命运是纺织女手中的丝线,风一吹,便晃动。 于是世界线收束。 林玄度站在现在与过去的交界,第一次对着殷云商刨开自己的肺腑。 要说真话先得先鲜血淋漓。坦诚是件难堪的事情。你要把自己所有的阴暗的上不得台面的心思通通摆到对方面前,像拿梅雨天受潮的被子拿出来晾晒太阳,而此前你裹着它睡过一个又一个深夜,假装无事发生。 煎熬。 林玄度忍着扒皮抽筋那样子的痛苦,把自己和盘托出。 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关于我的死,我的怨,我的爱恨,我的人生。 只要你还想知道。 我全部都告诉你。 浩浩汤汤的回忆像流水,他们站在循环以外的岸边,看万世的缘起缘灭疑似从九天而来,奔涌不停。 作为林玄度的心魔而存在的系统垂下眼,墨黑的凤眼里倒映出殷云商的影子,他这样看着自己千千万场噩梦中唯一的夙愿与执念,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或者是一次谅解。 “……对不起。” 殷云商叹息一般说。 此刻落在他漂亮眉眼上的那些怜意涟漪柔软而多情。当他望着林玄度时,鎏金色的瞳孔多少年依旧一如初见,殷云商为人那几分心痴意软大概太早就透过眼睛潋滟成晴光,以至于后来,一见误终生。 “我让你痛苦了吗?” 他这样说着,抬手抚上林玄度脸颊,轻而又轻,慎之又慎。 对殷云商的感情突然汹涌。铺天盖地而来的绵密疼痛与幸福让他忍不住想要微笑,可是眼泪还是像大雨滂沱将他淋湿不止不休。 “不是的。” 他摇头。 “和你千万次相遇,是我一生最好,最最好的事情。” 在一切都无可挽回走向庸俗的世界里,谢谢你,吻我一遍又一遍,为那些早被世人遗忘的真挚而殉情。 …… 殷云商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木结构床顶。 耳畔没有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系统消失得无影无踪,神识中空荡荡的让人心慌,当一直长久为伴的存在消失后,他难得不知所措。 “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