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一股子焦糊味飘出来,裴渊眉头微蹙,抬脚走进去。 沈苑正像个辛勤的小蜜蜂一样,洗盘子,拿铲子,白皙的脸上黑乎乎的。 抬眼瞧见门口进来的裴渊。 叫了一声:“裴渊~”扑过去。 裴渊伸手接住,用袖子擦着他的脸蛋与鼻尖,“怎么变成了黑煤球。” 沈苑眉眼弯着,“你快来,我们做了好吃的。”说完拉着裴渊往灶台边走。 言沐清笑着将碟子端过来,放在灶边,“虽颜色不好看,但味道绝对好吃。” 裴渊看着盘中黑漆漆的不明物,抬眼道:“你吃过?” 言沐清摇头,“苑儿做的,能不好吃吗?” 沈苑仰脸连连点头。 裴渊骨节分明的大手捏起旁边的筷子。 屋外刷碗的人耳朵贴在窗子上。 “王爷要吃了,要吃了!” “嘘,别吵!” 几人转头看去,刷茅房的吴统领,此时双手弯曲放在耳边,耳朵紧紧贴在墙上。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默默离远了些。 裴渊用筷子尖尖粘了一点汁儿,尝了尝,眉头皱成了川字。 “不好吃吗?”沈苑疑惑问。 言沐清也看过去。 裴渊摇头,“好吃,但我今日不是很饿。” 沈苑一笑,赶忙拿起筷子,去夹排骨,“苑儿饿了。” 碟子突然被裴渊端走,“夫君给苑儿做。” 言沐清一笑,看裴渊这表情定是不好吃,也道:“苑儿,让你夫君做。” 沈苑这才点头,又看了一眼碟子,“那,那要丢吗?” 裴渊摇头,甜辣苦,味儿特别酸爽,裴衡一定喜欢。 遂转身朝屋外走去,站在石阶上,“吴林!” 听墙根的吴林猛地站直,“王,王爷,属下这就去刷。”说罢就要溜走。 “站住!”裴渊道。 伸手将盘子递过去,“送给陛下,让他吃完,不要浪费两哥儿一番心意。” 吴林一怔,缓缓接手,黑还是王爷黑啊,“是,王爷,属下这就去送。” 说完端着盘子,施展轻功飞去宫中,菜要赶热乎的才好吃,他一定保证让陛下吃上一嘴热乎的。 裴渊回到厨房系围裙,蒸上米饭,排骨过水,葱姜蒜,炒排骨,放糖淋醋。 宽肩窄腰,挽着袖子,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肌理匀称,格外的惹眼。 沈苑与言沐清坐在桌子上等着。 言沐清看着沈苑眼睛要黏在裴渊身上了,凑过去,“喜欢他?” 沈苑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喜欢。” 言沐清低声问:“喜欢什么?” 上一世,他可冷淡的紧,足下的莲瓣好多人抢着要,这人可是一个眼神都未给,如今那眼巴巴的眼神,看起来有点不值钱。 沈苑凑过去悄声说,“裴渊好看,苑儿那那都喜欢。”说完自己先害羞了起来,耳尖红红。 颠勺的裴渊,嘴角微微上扬。 宣德殿,裴衡看着桌上一盘黑漆漆的东西,眉头微蹙,“这真是沐清给朕做的?”他怎么有点不相信。 吴林连连点头,“真的,他做了好久,脸都成黑炭了,陛下可莫要辜负哥儿的一片苦心。” 裴渊:他是这么说的嘛? 裴衡起身,挽起袖子,用筷子夹了一块黑排骨,糖放太多,拉丝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扯出来。 “陛,陛下,要不属下先尝尝。”海公公小心翼翼说,他怎么觉得这黑排骨,吃不得呢。 裴衡:“不用。”说罢喂进嘴里,嚼了嚼。 既辣又甜,还苦,裴衡吃的艰难。 一块下肚,裴衡捏筷子的手抖了抖。 海公公灵机一动:“陛下,要不让御膳房的人再炒一遍,也不算辜负言公子。”这样吃下去,他真的担心陛下伤着龙体。 裴衡点头,“按你说的做,端去膳房。” 海公公躬身上前,“是,陛下,奴才这就去。” “菜已送到,属下这就回去了。”吴林拱手道。 “你等等。”裴衡叫住了他。 从袖中掏出一个银链玉坠子,做工很是精巧,银链子很细,玉坠子也是上上品,吴林稀奇的不行。 “将这个送给沐清,算作他黑排骨的报答。”说完顿了一瞬,补充道:“不要说是朕送的。” 他叫林岩 吴林点头,小心翼翼放进袖中,转身离去。 御膳房。 “哈哈哈,哈哈哈,这可不得了,还有人能将排骨做成这个样!” 海公公折身进来,“大胆!” 厨房的人瞬间扑腾跪地,“公公恕罪!” “这是陛下做的,要是拯救不过来,仔细着你们的皮!”海公公指着几人尖声骂道。 “是是是,公公恕罪。”几人爬起来,赶忙重新做。 镇北王府。 沈苑吃的鼻尖粘了米粒,裴渊伸手捻下来,温和说着:“慢点吃,都是你的。” 言沐清笑了笑。 几人面前摆了一盘色泽金黄的糖醋排骨,还有一盘炒豆尖,一盘麻婆豆腐。 裴渊厨艺高,几个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过几日王府举办花宴,有什么要求,或建议,说给吴林,让他去办。”裴渊笑着说。 沈苑看过去,“花宴?” 沈苑疑惑,如今是冬日的天,哪里有花? 言沐清也看过去。 裴渊给沈苑夹了排骨,神秘道:“过几日花就来了。” “好啊,苑儿最喜欢花了。”言沐清说。 两日后,王府来了几十人,在王府后院叮叮哐哐打棚子,说要搭了这种棚子,花就冻不坏了。 两哥儿趴在屋子里,写请帖。 将京都的哥儿请了个遍,就连深宅大院里不能见人,受尽冷落的庶哥儿也请了。 吴林站在一排拿着户籍册子,念着名字,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主君,你们为何不请女子?” 沈苑低着头写着名字,“因为她们不缺宴会呀,爹爹说大俞的哥儿地位低,不能见人,也得不到重视,苑儿也是哥儿,苑儿生得好,爹爹父亲很疼苑儿,苑儿也想带他们玩。” 吴林与言沐清同时一怔,原来苑儿是因为这个才要办宴会的,不是因为糕点。 哥儿身子不如女子娇软,且难以有子,所以即便是裴衡再怎么努力提升大俞哥儿的地位。 侍郎御史家的独苗哥儿,还能出来见一见外面的景象,大多数的哥儿都是被拘在深宅大院,住在潮湿阴冷的偏院里,被冷落被忽视,直到嫁给贵人作填房。 “苑儿,以前碰到过一个哥儿。”沈苑抬头突然说。 言沐清与吴林看过来,沈苑低头搅着手指,脚轻轻晃着,低声讲给两人听。 他在沈家时,有一日荡秋千,听到两个婢女低声讨论隔壁林家死了一哥儿。 这哥儿是个庶子,虽长得好看,但因哥儿的身份得不到待见,被关在后院。 林家的嫡子,嫡女日日欺凌他。 那哥儿实在受不了,费了好些劲才见到郡守父亲,当时他父亲与一名达官贵人在品茶,那贵人一眼便瞧上了小哥儿。 林府尹大手一挥将人赐给了那贵人,当晚,小哥儿便被折磨死了。 下人将小哥儿惨不忍睹的尸首草席一卷丢到乱葬岗喂了秃鹰。 沈苑听后便生了大病,因为那哥儿他见过,他的风筝飘到了他院里,沈苑从狗洞里爬过去,捡过风筝。 那小哥儿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裳,很瘦,眼里无光,呆愣愣将风筝递给他。 沈苑说了声谢谢,又爬了过去。 刚钻到一半,那哥儿急急追过来,“你,你能不能与我说说话。”眼巴巴望着沈苑。 他是隔壁家的哥儿,他的父亲爹爹很疼他,他想与这个哥儿说说话。 沈苑又爬回来。 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过来,“好呀,苑儿也很无聊,父亲爹爹不让苑儿出去。” 那哥儿一惊,他也不能出去吗? “原来世上的哥儿都是被困在深宅大院出不去的。”那哥儿眼眶红红说着。 “不不不,苑儿有病,不能出去。” 那哥儿也不再计较。 两人在长满青苔的院子中玩了半日。 那哥儿笑得很开心。 “很晚了苑儿要回去了,改天来陪你玩。” “嗯,我,我等着你。” 沈苑点头从狗洞里爬了过去。 隔天布袋子里装着糖糕又爬回去。 那小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狗洞边,等着,见苑儿探出头来,脸上一笑,赶忙伸手将他拉出来。 就这样,两哥儿一起吃糕点,摸饼饼玩了十天,第十一天的时候,被这家嫡女发现了,她知道沈苑,不敢动他,只能将沈苑送进沈府。 堵上了狗洞,狠狠教训了一番庶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