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里,德拉科正试图把手放在悲怆的脑袋上。 他的手臂伸得直直的,手指张开,朝向那束扎成短短小揪揪的头发抓去。 而悲怆正把整个上半身往后仰,脖子拉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两只手死死抓着德拉科的手腕,努力阻止那只手靠近自己的头顶。 两个人在进行着僵持不下的角力。 德拉科咬牙,悲怆屏息,谁也不让谁。 维维恩蹲在桌边,认真的围观,发出啾啾声。 纳西莎轻轻咳了一声。 德拉科瞬间收回手,悲怆也立刻坐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回膝盖上,刘海那枚发卡因为刚才的拉扯歪了一点点。 两个少年并排坐在小凳子上,表情一个赛一个的乖巧。 纳西莎看着他们,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 “好了,孩子们,”她的声音温柔,“比赛快开始了,我们该去赛场了。” “好的妈妈!”德拉科迅速站起一把抓住悲怆的手腕,将悲怆从小凳子上拽了起来,“那我和悲怆先走了!” 他又飞快的补了一句:“我们认识路,票也在我身上!” 纳西莎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两个孩子脚步匆匆的消失在帐篷。 门帘落下,隔开了外面的喧嚣。 纳西莎转身,走回主桌。 卢修斯正和卡尔文讨论魔法部最近的新政策。 听到妻子的脚步声,他抬起眼,视线从那道还在轻微晃动的门帘上掠过,然后落回卡尔文的脸上。 “看来你的侄子还挺活泼。”卢修斯的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评价。 卡尔文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很难称之为笑容。 “是啊。”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这还是他不耗!谁在脑补窝! 被念叨的悲怆打了个喷嚏。 德拉科立刻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他们刚走出马尔福帐篷的范围,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帐篷营地和穿梭往来的巫师。 德拉科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此刻下意识的蹭了蹭那截裸露的皮肤。 “你的手也不算很冷啊。”德拉科嘟囔着,眉头微蹙。 “可能是……”悲怆蹭了蹭鼻尖,“有点过敏?营地里花粉挺多的。” “那快点离开这儿!”德拉科拉着悲怆加快了脚步。 他们没有直奔体育场,而是拐进了那片热闹的纪念品摊位区。 这里灯火通明,吆喝声此起彼伏。 各个国家的魔法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魁地奇周边。 有缩小版金色飞贼在玻璃罐里嗡嗡振翅; 有球员签名照被魔法固定在相框里来回走动; 还有各种材质、各种尺寸的飞天扫帚模型。 德拉科像鱼入了水,眼睛都亮了。 他拉着悲怆从一个摊位窜到另一个摊位,每一件纪念品都要拿起来端详一番。 悲怆被拽着跟在后面,看他眉飞色舞的给悲怆介绍两个队伍的队员。 悲怆倒也不是什么也没买。 或许是对于红玫瑰有与生俱来的好感。所以他挑了不少保加利亚的纪念品。 硬要说是什么要支持保加利亚的话……大概就是红色喜庆? 德拉科刚刚离开了一小会,再次出现时手里捧着个克鲁姆雕像。 “你看!威克多尔·克鲁姆!”他把雕像举到悲怆面前,“保加利亚找球手神童!” “他似乎挺年轻的。”悲怆眨眨眼,凑近了些端详雕像。 “当然,他年轻,但他也很厉害!”德拉科边说边把雕像丢进口袋,“以后我一定要在赛场上战胜他!” “我相信你以后绝对会比他厉害的,德拉科。” 悲怆直起身子,看向德拉科充满胜负欲的眸子,微微弯了弯嘴角。 德拉科转过身,下巴微扬。 “嗯哼!到时候整个球场都会呼喊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你等着看吧!” 悲怆失声轻笑。 崽子自恋就是如此可爱。 买完纪念品,他们顺着灯笼照亮的通道快步走进森林。 周围的巫师越来越多,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可以听见成千上万人走动交谈的嗡嗡声,偶尔爆发的喊叫和欢笑,还有断断续续飘来的歌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森林的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体育场阴影下。 那建筑庞大到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外围的魔法火炬将整座建筑映照得金碧辉煌。 密密麻麻的观众正从各个入口涌入,像无数条溪流汇入海洋。 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让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然后拉着悲怆沿着侧翼的楼梯往上走。 一等票包厢在顶层。 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卢修斯和纳西莎坐在靠右的位置,而卡尔文,独自坐在卢修斯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赛场中央。 悲怆的脚步顿了一下,收起笑容,走到卡尔文面前,微微欠身。 “叔叔。” 卡尔文微微颔首。 德拉科站在悲怆身后,眸子里闪过一抹刻意压抑的烦躁。 他上前一步,握住悲怆的手腕,拉着悲怆绕过卡尔文和卢修斯,径直走向纳西莎右侧那两个并排的空座位。 纳西莎的左边是卢修斯,卢修斯的旁边才是卡尔文。 这个位置安排,让悲怆和卡尔文之间,隔着整个马尔福家族。 德拉科把悲怆按在靠纳西莎那侧的座位上,自己挨着他坐下,这才松开手。 悲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投去感激的目光。 德拉科轻哼一声,扭过头。 虽然得到了朋友的感激很开心,但德拉科还是要说! 他讨厌卡尔文·罗尔!老古董真不会教孩子! 明明他和悲怆算是竹马竹马,但悲怆却因为卡尔文的教导,小时候话很少,存在感更低,让德拉科总是会忽略悲怆。 好在上了霍格沃茨,发现这家伙是个会在深夜听他絮叨魁地奇战术、从不打断也不敷衍的人; 一个明明可以轻易拿到全年级第一,却从不在任何人面前炫耀的人; 一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很浅的弧度、但大部分时候都不笑、只在他面前笑的人的人…… 毫无疑问,这处处都吸引到了德拉科。 于是乎,在正式成为朋友后,悲怆也是在他的精心开导下终于有了自己的一面! 可只要卡尔文出现,悲怆就会自动退回去。 那声叔叔,那个标准的欠身,那种没有起伏的语气,那张没有任何破绽的脸。 这一切都让德拉科感到说不出的刺眼和不舒服。 凭什么这个老古董可以这样对待他的朋友? 凭什么悲怆在他面前就必须压抑成那个样子? 他那副样子,德拉科想想就难受。 明明是和他一样大的人,为什么就被…教导的如此早熟呢?肯定是难受的吧。 德拉科虽然喜欢他的成熟包容,但…他…他! 哎!他也需要一个幼稚鬼玩伴嘛! 赛场中央,魔法烟火开始试射,巨大的保加利亚和爱尔兰队徽在夜空中交替闪现。 观众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淹没了包厢里所有细微的情绪。 德拉科没有欢呼。 他侧过头看着悲怆。 悲怆正低头给维维恩调整内袋的位置,确保小家伙待会儿不会被巨大的声浪吓到。 他刘海那枚发卡在烟火的光芒里闪着淡绿色的光芒,和整个包厢里华丽璀璨的灯火格格不入。 德拉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把自己的手掌覆在悲怆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着。 悲怆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冲德拉科弯了弯嘴角,没有抽开手。 随后被那璀璨的烟火吸引了目光,随后转过头去。 夜空中,烟火越升越高,越炸越亮。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悲怆的侧脸和那枚被烟火映得一明一暗的发卡,仿佛烟花的美不值一提。 他决定了! 总有一天,他要让悲怆在这个老古董面前也能笑出来。 就像刚才在纪念品摊位前那样! 不,不对!前提是教会他大笑,而不是压抑的低笑! 沉浸在魔法界烟花秀的悲怆完全没有意识到旁边的崽崽正在对他进行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