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者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说:“朕病重之事,莫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太子。” “……”我垂首,“……臣明白。” “哦?你明白什么?” “明白陛下在试探臣,究竟是忠于天子,还是忠于太子。” 他温声问:“那爱卿的答案呢?” 忠于天子,便不该质疑君王的决策、不该插手夺嫡之争。 忠于锦沐,便是承认自己与太子党联名上奏乃是为了党争私欲。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我看着棋盘上被逼入绝境的白子,轻声说了实话:“臣忠于大齐百姓。” 先帝笑了,又长叹一声。 他将黑子一颗颗捡回棋篓,喃喃地道:“修礼,朕信你。” “朕不信的……是朕的儿子啊……” …… 出宫时,太子府的马车就候在宫门外。 锦沐摸索着下来,将他的大氅披在我的肩上,握着我的手说他后悔不该将我扯进漩涡,又问我是否因为联名上奏之事被父皇责骂。我并未提及那场问答,也没有提及先帝病重,只说陛下召我入宫是为了诵念奏疏。 锦沐沉默片刻,忽地问我以后可愿充当他的眼睛、为他批阅奏疏。 我应下了。 他十分感动地攥紧我的手,哽咽地感叹:“此生得遇修礼,乃孤之大幸。” 此后数日,我每日下值后都会去东宫,为锦沐念奏疏、再为他代笔写下批复。 直至某次我不小心遗落了一枚私印。折返回去找时,在紧闭的书房门外听见了内里传来的诵读声。 ——那是锦沐的贴身内侍。他正压低声音,将我方才念给锦沐听的奏疏、以及由我代笔拟就的批示,一字不差地重新为锦沐念了一遍。 我站在回廊的阴影中,听着锦沐仔细询问我方才言行举止的声音,有些恍惚。 ……原来他从不曾信过我。 说来也巧,就在那日晚些时候,我在出宫的路上恰好撞见在宫道上散步的先帝。他告诉我,他有意为二皇子锦湆择一位名师,教授他经义、亦教授他为帝之道,问我是否有推荐的人选。 我想了很久,最终问道: “陛下,可否容臣一试?” 216 那时我身在局中,不曾看破。如今再回想,才发现自己走出每一步棋都在先帝的算计之中。 那一日,我话音刚落,先帝便笑眯眯地颔首应允,当即领我去见了锦湆。然后我们三人分享了一杯敬师茶——锦湆喝了一半,我的衣领喝了另一半,而先帝的脑袋得到了喝剩下的茶杯。 ……那真是相当黑暗的一日,我同时失去了对先帝两个儿子的信心。有那么一瞬间,我望着狂笑的锦湆、湿透的衣襟、和躺在地上一脸安详的先帝,真心觉得,大齐完了。 当然,事实证明,大齐确实很快就…… “完蛋了!” 云娘一声低呼。 我在同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悸动从回忆中惊醒,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锦煜指尖挑着一张漆黑如墨的丑陋鬼面,在青幽幽的鬼火下泛着不详的暗泽。 周遭厉鬼似乎也感知到了那种特殊的悸动,接二连三地转头,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面具。 我察觉到不妙,急忙问道:“黑色面具有什么说法吗?” “唔……据我所知,这个颜色代表‘罪鬼’。” 云娘脸上的惊色迅速被莫名的兴致取代。她抛下我,凑到锦煜面前仔细打量着那张黑色鬼面:“听说唯有犯下重罪、被西坊通缉的厉鬼,面具才会变成这样,很罕见呐!” “可他是 217 我们三人达成一致,向东且战且退。 阵法随之转移,青纹明灭,锐金之气凝结的尖刺环绕着我们不断爆出,将扑来的鬼物当胸贯穿、钉死在半空。汹涌的鬼潮始终被压制在三步之外,不得寸进。 云娘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得眼皮直跳:“你这是什么阵?!” “算是……简化版的四象白虎阵吧。” 根据阵法的特性,我决定将其命名为【随走随移三步之内谁来串谁小白狸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