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种‘因为从小长得太丑,没人疼没人爱,所以心性逐渐扭曲,长大之后只会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四处偷窥别人的记忆,看到别人有人疼有人爱,就嫉妒得咬牙切齿,忍不住要从你的阴沟里爬出来害人’的故事?” 尊主:“……” 他脸色十分难看,显然是不太想提起这段伤心事。 我便贴心地换了个更让他伤心的话题:“或者聊聊你被阿煜发下的誓言牵连、被天道追踪得四处逃窜、几乎魂飞魄散的那三百四十三年?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尊阁下,你看咱们都是拼尽全力也撕不开腰带的关系了。你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也没关系吧?” 尊主:“……” 他死死盯着我,额角青筋跳动,被生生气笑了。 然而他没有发疯怒吼,只是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目光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轻慢,和……遗憾。 我心脏微微一紧。 ……不对。 按照我的预期,尊主此时既没有从我身上得到他渴求的情感,也没能占有这具身体,再听到我的挑衅,本该暴怒——暴怒就会失控,失控就会露出破绽,这是我一步步算好的。 可他却如此冷静。 看过来的眼神也不是在看同等的对手,更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中、不知死期将至,还在兀自张牙舞爪的猎物。 蔑视,戏谑,又掺杂了少许惋惜。 那是一种……谋局者已经笃定了每个棋子的结局时,才会有的态度。 眼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他为何认定我一定会满盘皆输? 我究竟漏算了什么…… 尊主出声打断了我的思考:“神君连法衣这一步都算好了?” 我压下不安,故意扬起声调:“对付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总要谨慎一些。” “呵……林神君真是好算计。”天魔轻笑一声,并未被激怒,反倒勾起唇角,猫戏老鼠般的玩味,“那你算到这个了么?” 他侧过头,对牢房外的阴影唤道: “阿寂,过来。” 312 刺耳的铁门摩擦声又一次响起。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剥离,逆着微弱的烛光走进来,步履很轻。他走到尊主身边,自然地跪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垂首。 满头白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雪白的衣袍上,姿态静美,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初见时,他也是这样跪坐在枯草上,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望着我,唤我—— “见过神君。” 那道平淡的声音将我从记忆中唤醒。 我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他——青年安静得一如既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只放大了的泥偶,表现和在我身边时没什么区别,看不出是否被胁迫或控制了。 眉心不自觉拧紧。 离开鬼市前,我本打算将萧寂托付给常静。但他说不想留下,想跟我一起走,继续帮我做事——那是他。 若说他是为了拖住天庭的注意力,让天庭无暇分心关注人间魔气扩散之事,也说不通。 天庭本就很难察觉源头,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继续隐匿起来,亦是同样的结果。 他何必要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做出破坏魔域封印这种可有可无之事? 唯一的可能便是,尊主做了这些多余且高调的事,是因为…… 心脏猛地收紧。 凉意瞬间渗出脊背。 我听到一个干涩的声音问: “魔域降临人间……不是你的真正目的?” 313 尊主在笑。 他像一条潜伏了许久的蛇,在阴影中无声地一圈圈缠绕、收紧,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细细品味着猎物惊觉自己早已经身处陷阱中央、无法逃脱的绝望。 那双细长的眼瞳里尽是残忍的愉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享受地拖长了语调:“神君昨日问本座,是要集中人手看守你,还是去确保魔域降临计划无虞。本座认真想了一夜——” 他抛下萧寂走到我面前,弯腰凑近我的脸,眉眼弯弯:“神君既已主动送上门,本座怎么能让神君的牺牲浪费?自然要选神君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