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可是为了神君,放弃筹谋那——么久的计划,神君为何看起来还是不高兴呢?” 我听出他是在嘲弄我,可我没有心思理会,只觉得心脏愈发紧缩,令我喘不上气。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魔尊当年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将自己撕裂成两半,就是为了完成……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想要魔域降临的,是曾经的魔尊。 可从撕裂那一刻起,尊主和锦煜,就都已经不再是魔尊了。 他们都成为了独立的存在,有着各自的意识和想法,未必会延续曾经魔尊的执念。 若真要论起来,最开始付出极大代价、一心要促成魔域降临的人,是锦湆。尊主不过是在魔域中等着配合他的计划罢了——从这点便能看出,锦湆才是更想达成这件事的人。 那次计划被阻止后,尊主被关回魔域,蛰伏了三百年。 三百年后,他再次逃出魔域,做的 315 锦煜与尊主同为魔尊魂魄所化,被天道视作一体。 三百四十三年前,锦煜曾立誓赎罪,却因尊主那不曾悔过的半个魂魄存在,始终无法得到天道认可;后者则被前者的誓言牵连,若不主动堕入地狱受刑,便会永远被天道追踪、惩戒、直至魂飞魄散。 因此锦煜想杀了尊主——他宁可舍弃自己的半个魂魄,也要得到干干净净的新生。 而尊主想吞噬锦煜——他只需将那已然悔过的半个魂魄吞入己身,便能蒙蔽过天道,从此无须东躲西藏。 他们之间注定有生死一战。 只是一方抱着凛然杀意而来,明知前方是深渊,也要踏进去,亲手将过往了结。 另一方却蝇营狗苟,于暗处设下重重陷阱,等着将对方一点点撕碎吞食。 虽说同出一源,可他们早已天差地别…… 尊主对我勾起唇角:“看来林神君想明白了。” 他大方地承认了,也不吝啬于表露他的惊喜:“我本只想将他引来,没想到还能让神君也主动送上门,真是意外之喜~” 我抬眼:“究竟是意外之喜,还是意外?” 他笑而不语,唯有微微眯起的眼瞳里泄露出一丝躁郁。 ——在得知他的真正目的后,再反推他之前的所行所为,便可以将所有疑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从最开始,尊主的计划便有两个。一个是魔域降临,另一个才是融合锦煜。 尊主选在两个月前对我出手,其实是逼不得已——二十年前入侵地府的天魔已经快被杀尽了,地府很快就能解除封禁、向天庭报告真相。届时天庭便会知晓魔域封印出了问题,也知晓尊主的存在。 他已等不到第一个计划完成,必须抢先下手,避免给锦煜留下从容准备的时间。 但没有关系。 他有锦煜的记忆,足以令他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当锦煜的那双眼睛盯住了他,便看不见外物,不会发现魔域降临计划。他大可一边将锦煜引入陷阱,一边让计划继续悄无声息地推行。 待他融合了锦煜,人间也已沦为新的魔域,两全其美。 可他没想到,天庭不等调查清楚就急于对我宣判; 他也没想到,锦煜来不及证明我的清白,只能先找借口将我召请下凡,躲过处刑。 于是,锦煜的身边多了一个我。 锦煜看见的只有尊主一个人。 我看见的,是人间。 他本来只打算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引诱我们去追杀他。可我却从细枝末节里窥破了隐藏在小小铜钱里的阴谋,令他猝不及防。 而他最没有想到的是,我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神君,也有着许多愿意信任我的同僚和至交。 尊主是个果断之人。他无需看透天庭的每个行动,只要知道一件事——他筹谋已久的计划,注定无法达成了。 所以他干脆舍弃了它。 将它作为一个靶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好让他能去达成自己更看重的目的。 而这,便是我漏算的地方。 ——我的所有布局针对的都是破坏魔域降临、并趁机围剿尊主,却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完备的计划竟能被他当作牺牲品,说放弃就放弃。 尊主心中最看重的,始终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嘲地笑笑。 ……这一局,的确是我输了。 316 我从来不擅长算计人心。 活着的时候就看不出朝堂上有多少人想要我死,成神了依旧如此。 我算不透尊主这般阴狠狡诈之人。 也……算不到萧寂。 若被派到我身边的是一个处处伪装、满口谎言的人,我或许还能察觉到破绽。 可萧寂恰好天生有缺,从未说谎。 他从最初见面时便直言自己不曾背叛尊主,还坚信尊主会来救他,反倒让我放松了警惕。从我对他心软、无法放任不管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落入了陷阱…… 尊主注意到我的目光偏向萧寂,笑得更为得意,向后招了招手。 白衣白发的青年膝行几步,乖巧地仰起脸,任由他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差点忘了,本座还要感谢神君这一路对阿寂的照顾。” 尊主慢悠悠地说着,故意加了几分力道,在他脸上掐揉出暧昧的红痕:“神君明明可以直接将求援信物交由陆峥,本座未必能这么快发现你的小动作。可你偏偏将它给了阿寂……” 那只手顺着萧寂的脸颊滑向下颌,指节抵在他的脖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 “小狗,还不谢谢神君如此关照你,给了你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萧寂懵懂地跪坐在那里,全然没有自己正在被当着旁人的面亵玩的意识,还偏头蹭了蹭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