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夫人温盈袖点头说道:“陆缚这趟回来倒是会做人了,我本来也想劝他不要跟陆桂生家争什么,在樟塘里留个好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没想到他做得也恰当……他同意霍虎跟着他了?”
“秀才倒是答应让霍虎跟着他,不知怎么,他想去应天哩,没打算留在樟塘渡……”
霍氏说道。
“他倒是打定主意了……”
七夫人温盈袖微蹙着眉头,俄而,那黛如青山的秀眉平展开来,却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跟霍氏说,“他也该有他的主见了,我明天去湖塘,你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声。”
清晨出来,陆缚等人坐着驴车赶到县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即使如此,户房书办还十分尽职地将县尉找来拿出十多年来累积下来一大叠海捕通缉文书跟雷普、薛恩泽的相貌比对。
石承祖、方子昂、雷普等人的海捕文书赫然杂在其中,不过雷普的那份海捕文书,雷普不叫雷普,而叫穿山豹雷菩,画貌上留有髭须。
雷普随陆缚回婺州,特别将髭须刮了干净,还是有七八分相肖,不过户房书办与县尉都没有将雷普往流马寇身上去想,拿出海捕文书也只是走走过场,很快就翻了过去。
薛恩泽有些紧张,雷普倒是镇定自若,手还随意地搭在薛恩泽的肩上,要他无需太紧张;
陆缚见霍虎脸色微变,轻踢了他一脚,心知他昨天见过雷普的身手,多半能将雷普跟那张海捕文书联系起来。
霍虎倒不是没有胆识,给陆缚轻轻一踢,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午前就走完过场,户房书吏与县尉都公事公办地谢绝了陆缚的宴请。
户房书吏与县尉对陆缚暗中封送的银锞子倒没有拒绝,都承诺尽快将事情办妥就派衙役亲手将牙牌、身籍等送上。
陆缚没有急着离开县衙,又递了拜帖求见知县大人。
门役去而复返,说尤知县午时宴客不便相见,让陆缚下午再来。
陆缚也不觉得受到轻视,与雷普、霍虎、薛恩泽往城里找吃饭的地方。
霍虎却有些气恼,昨天教谕与主簿亲自登门,让他误以为知县尤左任对陆缚十分器重,没想到这时候却以“午时宴客不便相见”为由给陆缚吃了个闭门羹,替陆缚打抱不平地说道:
“这算什么理由,年前他刚赴任时到樟塘渡给陆家递拜帖时可不是这个姿态。”
“我什么底细,尤左任能不知道?我可沾不了陆家什么光。”
陆缚笑着说道,尤左任或许之前未必认识他陆缚,但是在他乡试中举、又遇瓜洲县劫案之后,尤左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陆家旁支一个性子懦弱的无用子弟?
还会对他有多少重视?
“对了,雷爷真是淮泗流马寇穿山豹雷菩?”
霍虎念念不忘的还是这事,见街上人少,压低声音问,神情间倒没有什么惧怕,还多少有些猎喜。
“也许是。”
陆缚不置可否,说道,“街上不说这事,我们先找地方吃饭。知县大人若得空,下午还要过来再拜见一下的……”
“小五每回来县里,必到一家茶酒店,想必秀才你也不清楚,我们去那家吃饭……”
霍虎说道。
“哦,什么茶酒店,有什么特色能让小五留恋?”
陆缚问道,他还真不知道陆景中在县里有喜欢去的地方。
“去了一看就知道。”
霍虎故作神秘,带着陆缚、雷普、薛恩泽绕过县衙往一条窄巷子深处钻去,穿过巷子竟然是甘溪河故道进城的水关,茶酒店就在水关河道的东岸。
是最寻常见的酒饭铺子,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来,将驴车系在茶酒店前的拴马柱上,将行囊拿在手里,看见茶酒店铺子门前站着两名腰间佩刀的青衣汉子。
前头四个拿着扁担的挑夫进出酒饭铺子,他们不管;
陆缚、霍虎他们走近,他们就横挡在铺子门前:“客满了,请找别家店用餐吧。”
“凭什么别人能进,我们进去人就满了?”
霍虎给人无缘无故地挡在门口,心里憋气,哪这么容易就给唬走,眉头一竖,两眼瞪着守门的这两个汉子。
陆缚眼睛从门洞里看进去,里面光线很暗,不知道有什么人物光临这家普通之极的茶酒店,还让两名护卫守在门口;
两个青衣汉子听了眼前几人不肯离开,脸色微变,起了警惕,手搭在佩刀上,就要赶人。
这两名护卫都不像衙门里的衙役,官话带些外地的口音,陆缚想到他刚才在县衙递帖子求见尤左任时门役说尤左任午时宴客,难不成尤左任先他们一步赶到这里来宴请他的贵客?
真不知道这家茶酒店有什么特别之极,陆景中跟霍虎都喜欢这里,连永康县的父母官尤左任也喜欢这里。
陆缚可不是之前那个不敢惹是生非的主,何况他还占着理,看着挡在门口的两个护卫态度强硬不肯通融、手按着刀把还摆出一副威胁的姿态,心里想着将里面的尤左任激出来更好,厉声说道:“你们不是此间主人,拦着不让客人入内,是何道理?你们按着刀,还想拔刀威胁将我们赶走不成?便是本县尤左任大人在里面,也不敢纵容家奴如此,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陆缚这一通话说得气势凛然;
门前两人无以应答,只当陆缚是地方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毕竟真要闹起纠纷,对方既是地头蛇又人多势众不说,他们挡门在先还显得理亏,犹豫着是不是让他们进去。
霍虎瞅着陆缚觉得奇怪,以往每回都是他跟陆景中是捣蛋生祸的主,何时见过陆缚在别人面前如此强势,对方还是两个腰间佩刀、威风凛凛的汉子?
霍虎也不管太多,陆缚态度强势起来,他也不怕在永康县地面上惹是生非,便朝铺子里喊:“纪月儿,你快出来,你家铺子前怎么多了两只看门狗?”
年纪稍大些的青衣护卫还持重些,另一人却受不住被人骂狗,眦目就要拔刀,雷普一步跨过来,手搭在他的手腕使他提不起劲来,沉声喝道:
“光天化日之下,谁敢拔刀?”
陆缚也一手按在佩刀上,眼睛紧盯着年纪稍大那人,再次沉声喝问:
“尔等何人,竟敢在永康县地面上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