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林希知道那是陆以洲,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原来的“大坏蛋”。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一直想问的那句话:“我妈的工作,是不是你安排的?” 还没点发送,屏幕突然切换了。 “大坏蛋”三个字在屏幕上亮着。 林希停了两秒,还是按了接听。 “林希,手机收到了?”陆以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嗯。”林希说。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好多了。”林希说。 陆以洲哼了一声:“你对我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没有,就是有点累。”林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累就好好休息,”陆以洲说,“在南城乖乖的,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去看你。” 林希听到那个“乖乖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他当什么了? “那个”林希说,“我妈的工作跟你有关系吗?” “你妈?什么工作?”陆以洲问。 “哦,没什么。”林希说,“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陆以洲笑了一下:“大早上就犯困啊,要不接你来澜市休养?” 林希脱口而出:“别,在南城挺好的。” “行了,逗你的。” 陆以洲早问过周医生,林希这种情况,不适合移动。 就算林希答应,他也不会折腾林希回澜市,无非就是自己两头跑一下。 “好好休息,过两天来看你。”陆以洲说。 电话挂断后,林希看了一下窗外的云。 他不知道这些云要飘到哪里去。 就像他自己,漂泊无依,不知道要飘去哪里。 —— 中午的时候,程宇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拿不准林希还生不生气。 “林子?”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气头上叫程宇走,气程宇站在陆以洲那边。 但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对程宇。 程宇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想自己好。 “进来吧。”林希说。 程宇松了一口气,走了进来。 “我妈又炖了汤,不是我夸,她炖的汤可好喝了。” 林希接过保温盒,放在腿上,“程宇,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没事,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怕你还生气。” 他坐下来,看着林希,“林子,你要是真不想跟那个陆总在一起,就不在一起。你是我兄弟,我站你。” 林希看着程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打开保温盒,喝了一口汤:“程宇,我不喜欢男人,陆以洲条件再好,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程宇沉默了几秒:“行,我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没有多说,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林希把那碗汤喝完。 接下来的三个多月,日子忽然有了形状。 陆以洲每隔一两周就会来一次南城。 周五晚上到,周日下午走。 他来了也不做什么。 就是在病房里坐着,有时候跟林希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旁边看文件。 林希从最开始的沉默,到偶尔回一两句话。 没有争吵,也没有威胁。 像是两个人终于找到一种可以正常相处的方式。 但林希心里知道,这是暂时的。 他是被困在这里的。 等他能走的时候,他还是要走的。 程宇也经常来,带着各种补汤,陪他聊天说话。 三个月后。 林希的腿拆了石膏。 周医生检查完,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正常走路了。 “再过多久?”林希问。 “十天左右吧。”周医生说,“到时候可以出院了。” 林希听着,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周医生走后,林希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那条瘦了一圈的腿。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要走得远远的,让那个人再也找不到。 他打开手机,查了很久,最后选定了云省边境的一个小县城。 那里风景好,生活成本低,适合躲起来重新开始。 他在网上订了火车票,又查了那边的租房信息。 等安定下来,就把妈妈接过去一起生活。 查完后,他清空了浏览记录。 程宇来的时候,看到林希对着手机发呆:“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希把手机扣在腿上。 程宇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但后来他无意中看到林希手机上那个地图页面,才发现林希在查云省那边的事。 “林子,”程宇问,“你不会是想跑吧?” “我伤好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林希说。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啊!”程宇急了,“你一个人跑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腿又刚好” “程宇,我得走。”林希打断他,“陆以洲要是知道我好了,他一定不会让我走,我得趁他不在的时候走。” “那你总要过完年再走吧?”程宇说,“你先去我家过个年,正月过了再说。” “不行。”林希说,“多待一天,就多一天变数。” 程宇张了张嘴,他知道林希已经决定了。 出发那天,南城下着小雨。 林希的腿还是不太利索,走得慢。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出了门。 程宇在楼下等他,帮他把行李放到出租车上。 “你到了那边给我发个消息。”程宇说。 “好。”林希说。 “林子,”程宇顿了顿,“保重。” “嗯,你也是。”林希说。 程宇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拐过路口,消失在雨幕里。 林希坐在后座,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要离开南城,离开陆以洲。 出租车开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林希以为是程宇发来的消息,拿起来一看。 一条来自“大坏蛋”的消息。 他点开消息,脸一下子白了。 他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对司机说:“师傅,掉头,回刚才那个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在前面路口调了头。 新年快乐 林希坐在后座,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还亮着,他没有退出对话框。 “你跑吧,程宇那个共犯,该付出什么代价呢?我看他眼睛还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不能让程宇出事。 他不能。 “师傅,”林希的声音有点哑,“能开快点吗?” 林希靠着座椅,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愧疚。 他觉得自己像个灾星。 从小爸爸就去世了,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长大了,以为终于能撑起这个家了,结果先是连累高晓雯,现在又连累程宇。 好像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林希一眼就看到了程宇。 他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那个保温盒,准备往回走。 看到林希从车上下来,程宇愣了一下:“林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希没有回答。 他走上前,看着程宇的眼睛,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程宇整个人僵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林、林子?你没事吧?” “舍不得你。”林希的声音闷在程宇肩膀,“过完年再走。” 他低着头,像是怕程宇看到自己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程宇愣了愣,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行啊,我妈一直念叨你呢,今年就在我家过年,走走走,进去再说。” 林希点了点头:“好。” 程宇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快走快走,别淋湿了。” 林希跟在他身后,走进医院大楼。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他又躺回了那张病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陆以洲的消息:“我不喜欢你抱别人。” 林希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 他没回,抬眼看了站在门口的钱姨一眼。 钱姨正低着头收拾东西,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心虚地背过身去。 林希收回视线,没有问。 手机又震了:“明天上午十点,有人来接你。” 林希把手机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