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又亮了:“别装死。” 林希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跟程宇说好了,去他家过年。过完年我自己回澜市。” 对面秒回:“不行。” “陆以洲,”林希打字,“就这一次。过完年我自己回澜市,说到做到。你让我陪程宇过个年,行不行?” 他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发誓,初二就回。不跑。”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终于震了:“初二上午十点,别耍花样。” ——— 转眼到了除夕。 程宇家不大,两室一厅,挤挤挨挨的,却到处都是烟火气。 厨房里,程宇妈妈围着围裙在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程宇爸爸在客厅贴福字,程宇在旁边瞎指挥:“歪了歪了,往左一点。” 林希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子的热闹,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真好。 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 “小林,别光站着,过来坐。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程宇妈妈把最后一道鱼端上桌,笑着招呼他。 林希也笑着应道:“谢谢阿姨。”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程宇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嘀咕:“谁啊这大过年的” 门一打开,他整个人呆在原地。 “陆陆总?” 林希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门口那个人,穿着黑色大衣,眉眼冷峻。 陆以洲。 他怎么来了? 程宇爸妈面面相觑。 “这位是?”程宇爸爸问。 程宇最先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介绍:“啊,这、这是我朋友陆、陆” “陆以洲。”那人自己开口,礼貌又疏离,“冒昧打扰,我来找林希。”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林希身上。 程宇妈妈反应快,连忙招呼:“哎呀,既然是小宇和小林的朋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别冻着。” 陆以洲微微颔首,迈步进来。 他走到林希面前,低头看着他。 “怎么?”他开口,声音放低了几分,只有眼前的林希能听见,“不请我坐?” 林希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 陆以洲答得云淡风轻。 程宇妈妈已经张罗着加碗筷了:“来来来,坐坐坐!正好菜刚出锅,一起吃点!” 陆以洲看了林希一眼,收回视线:“打扰了。” 那顿饭,林希吃得食不知味。 陆以洲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和程宇爸妈聊几句,简直不像他。 程宇全程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好不容易吃完饭,林希拉住陆以洲的袖子,压低声音:“出来一下。” 两人站在单元楼门口。 外面飘着细雪,路灯昏黄。 林希抬头看他:“陆以洲,你发什么疯?大过年的你不待在澜市陪家人,跑这儿来干嘛?” 陆以洲垂首,看见雪花轻轻落在面前这个人的身上。 他伸手,想替林希拍掉肩上的雪。 林希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陆以洲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家里人?”他眼底有别的情绪一闪而过,“没什么好陪的。” 林希一愣,他只知道陆以洲有个妹妹,其他情况一无所知。 陆以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看着他。 “林希。”他开口,“今天是除夕。” 林希莫名其妙:“我知道啊。” “新年快乐。” 陆以洲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新年礼物,送你的。” 林希没有接:“我不要。” “拿着。”陆以洲说。 林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还是接过来打开了。 绒布衬里上躺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一块很小的玉,颜色温润。 “送我一个男的项链干什么?”林希想合上盒子。 陆以洲却从他手里拿过项链,微微弯下腰,绕过他的脖子,扣在了他颈后。 指尖擦过他的后颈皮肤,凉凉的。 “好了。”陆以洲后退一步,看着他,“我妈的项链,果然很配你。” 林希回过神:“等等,你说这是谁的项链?” “我妈的。” 林希震惊:“你把阿姨的项链拿来当礼物送给一个男的,阿姨知道了会生气吧?” 说完伸手去解链子。 陆以洲按住他的手:“她不会生气的。” 林希问:“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抱别人 已经去世的人,怎么会生气呢? 陆以洲心里这样想着,开口却只说了一句: “她会很高兴的。” 林希还是想还回去。 陆以洲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是想大过年的,给我找不痛快?” “大过年的”这四个字,好像有种魔力。 林希的手顿住了。 要不以后有机会当面还给陆以洲的妈妈吧? 过了一会儿,陆以洲说:“陪我走走吧。” 林希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随便走走。”陆以洲说着,已经转身往小区门外走去。 林希拄着拐杖跟上。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除夕夜,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林希走得很慢,陆以洲也不急,就那样陪着他慢慢走。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难得的安静,难得的和谐。 走到一处街角,忽然听到一阵笑声。 两人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公园空地上,一家三口正在放烟花。 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裹着厚厚的衣服,手里举着仙女棒,转着圈儿地跑。 女孩妈妈追上去叫她跑慢点儿,女孩爸爸拿着手机给她俩拍照。 林希看着那一家三口,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正看着,忽然旁边的人开口了: “我小时候,我妈也带我放过烟花。” 林希转过头。 陆以洲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 昏黄的路灯和远处的烟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让他的侧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他继续说,“睫毛很长,很漂亮。我小时候总喜欢盯着她的睫毛看,她就笑,问我看什么,她很少笑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林希的脸,“跟你的睫毛一样。” 林希下意识想别开脸,却被那道目光定住,动弹不得。 “陆以洲” “走吧,”陆以洲收回视线,打断了他,“再往前走走。” 说完,他先迈步往前走。 林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明明背影那么高大,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单。 他拄着拐杖,慢慢跟上去。 雪还在下。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林希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在旁边的小亭子里坐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妈,新年快乐。” “哎,新年快乐!”林母关切地说,“你那边冷不冷?吃饺子没?工作忙不忙?” “不冷,吃过了,今天放假。”林希一一回答,“妈,你呢?今晚吃的啥?” “还能吃啥,饺子呗。你爸走得早,就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林希心里一酸,“妈,等忙完过段时间,我就回去看您。” “真的?”林母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可太好了!妈给你做好吃的!” 母子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往陆以洲那边走去。 陆以洲正看远处的烟花,听到动静转过身:“打完了?” 林希点点头。 陆以洲突然蹲下身来:“上来。” “干什么?” “背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背你走,还是抱你走,自己选一个。”陆以洲说,“你的腿不能再走了,上来。” 又是这样,只会威胁人。 林希不情不愿爬上了陆以洲的背。 陆以洲将林希送回程宇家,在门口说:“我明天来接你,一起回澜市。” 林希不乐意了:“之前明明说好初二走的。” 陆以洲耐着性子哄:“我刚好有时间亲自过来接你,况且你在程家打扰了这么久,还好意思继续打扰人家?” 林希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被陆以洲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