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没有再理他。 陆以洲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想着今早李医生说的话“要让他开心一点,这样身体恢复起来也快”。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行,我去隔壁房间睡。” 林希没有回应。 陆以洲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陆以洲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希睁开眼。 他呼出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都自由了些,呼吸也畅快了一些。 他觉得这次生病也是因祸得福了。 至少今晚他可以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 一个没有陆以洲的房间里。 林希看了一眼墙角的监控,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手悄悄地摸进枕头下面。 他的指尖碰到了冰凉的棱角,然后又缩回来了。 他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它,但留着它应该是有用的。 生病让他的脑子成了浆糊,也让他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又嗜睡。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眼皮就沉了下去。 十一点的时候,房门轻轻转动了下。 林希瞬间就醒了。 他没有睁眼,他知道是陆以洲。 陆以洲走过来,站在黑暗里,轻声说:“真不是我说话不算话。我一个人睡不着,又担心你一个人睡夜里烧起来没人照顾” 林希没有动,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陆以洲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手探进被子里摸了摸林希的额头。 没有那么烫了。 他心里踏实了一点,但又不想回隔壁房间。 他刚准备在林希身边躺下,就听到林希的声音:“陆以洲你总是这么言而无信吗?” 陆以洲的动作顿住了。 他在黑暗里站直了身体,手指搭在被子边缘,停了片刻才收回来。 他知道自己答应了去隔壁又回来,确实理亏,又想着李医生的提醒。 他放低了声音:“你不要不开心,隔壁房间没有你在,我真的睡不着。” 陆以洲想了想,又说:“这样,我在这个房间打地铺,总行吧?” 说完也不给林希拒绝的时间,他就行动起来。 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铺到床边的地板上。 林希听着动静,心里无奈又疲惫。 陆以洲把被子铺好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地板有点硬,但比空荡荡的隔壁房间好多了。 “林希,等你病好了,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还没玩够 陆以洲没想到林希的病拖拖拉拉一直没见好。 烧退了又起来,反反复复的,有时候白天看着精神了一点,到了傍晚又开始低烧。 还添了咳嗽的毛病,断断续续地咳。 陆以洲叫李医生来了好几次。 每一次李医生上门,陆以洲都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有一次,李医生把听诊器摘下来,看了陆以洲一眼,把陆以洲喊出了卧室。 两人到了书房,李医生才开口: “陆总,病人的身体各项指标其实没有严重到危及生命的程度。低烧是免疫力低下的表现,咳嗽也没有明显的肺部感染。” “但他这个恢复速度,确实偏慢,以他的年龄和基础体质,按理说不该这样。” 陆以洲眉头一直拧着:“李医生,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李医生停了片刻,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太冒犯但又必须说清楚的说法: “从医学角度来说,身体恢复不是一个单纯的生物学过程,它和病人的精神状态有非常密切的关联。一个人心情好了,身体机能会跟着改善,一个人长时期情绪低落,身体的修复机制也会被抑制。换句话说” 李医生瞥了一眼陆以洲,见他眉宇间凝着一层阴郁,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他这病好得慢,可能跟心病有关。心情好了,抵抗力自然会上升,病情也就会慢慢好转。陆总,您想一想,病人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老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陆以洲站在书房的窗边,听了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李医生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又想了很久。 林希在他眼里,一直都是倔强又敢反抗的人。 他一次又一次想办法逃离自己身边,所以自己才用尽了手段让林希变得屈服乖巧。 林希的萎靡不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陆以洲想起了那个说“不可能放他走”的晚上。 林希那时候就一直说累,也是那时候他开始失眠。 难道是那时情绪就有问题了吗? 就因为待在他身边? 可以前林希也在他身边,也没见这么消沉啊。 陆以洲否定了这个答案。 难道还是那通电话?林希知道高晓雯结婚的那通电话? 陆以洲定了定心神,觉得是这样的。 既然高晓雯成了林希的心病,那解铃还需系铃人。 是不是让林希见高晓雯一面,让他看到高晓雯过得不错,林希心里的结就能解开一些? 陆以洲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认真考虑这个可能。 高晓雯已经嫁人了,以林希的人品,他不怕两人还会藕断丝连。 林希做不出这样的事来,这个他还是放心的。 但是让林希见前任这件事情,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完全不介意。 要不,再等一等吧。 万一过两天林希恢复了呢? —— 临近月底的时候,陆震华来了。 月底寿宴,有些事需要当面说。 陆以洲不愿意去老宅,陆震华屈尊过来了。 两人在书房谈了一阵子。 林希在卧室躺着,觉得有点闷。 陆以洲走的时候说外面风大,把窗户关了。 林希下了床把窗户打开,冷冽的风迎面扑来,他觉得清醒了些。 在床上躺久了,他感觉自己身体都僵硬了,想出去走走。 林希打开卧室门,沿着走廊往前走。 “月底寿宴,我会跟婉如一起过去。” 林希听见了陆以洲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林希觉得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那个声音说:“以洲啊,这个林希你还要放在身边养多久?难道以后跟婉如结了婚,家里还养着一个男人?” 林希的脚步停住了。 他听出来了,是陆震华。 他听到陆震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理解的困惑: “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女孩子香香软软的不好吗?非要跟个男人厮混在一起。” 陆震华说完叹了口气。 他猜想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因为从小缺乏母爱,才会这么执着于一个跟他母亲气质很像的男人。 竟然放在家里养了这么久还没有腻。 这样一想还是自己造的孽。 陆以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之前冷了一些:“我有分寸,林希的事你不用操心。” 陆震华的声调抬高了一点:“你这么大个人了,都快要成家了,我由着你玩男人,你玩这么久还没玩腻?一个玩物,你该不会真上心了吧?” 林希听到陆以洲的回答:“都说是个玩物了,你反应那么大干嘛。” 他站在走廊里,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林先生?您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您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赵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林希像是没听到赵姨的话,仍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他想:果然自己就是个玩物。 陆震华这么觉得。 陆以洲这么觉得。 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书房的谈话声停了,门从里面拉开。 陆以洲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希因生病一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刚才的话,只是敷衍他爸。 他不确定林希听到了没有。 “你回房间去。”陆以洲心里没底,声音不高,“穿这么点就出来,等下晚上又咳起来!” 林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转过身,往卧室方向走去。 卧室门一合上,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靠着房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的人生一败涂地。 他的尊严被反复碾碎。 陆震华从书房出来,看到林希苍白的脸和转身时那个单薄的摇摇晃晃的背影。 他难得地动了点恻隐之心。 他对陆以洲说:“我看林希这孩子,有点可怜,你也别这样困着他了。跟婉如好好过日子,放了这孩子吧。” 陆以洲站在走廊,看着林希走进了卧室才撤回目光。 他看了陆震华一眼,烦躁地说:“不放,我还没玩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