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冷静了下来,就发现林希今早的反应不太正常。 他太了解林希了,以往的林希不会这样。 唯一的变数,就是昨晚那两粒药。 他知道抗抑郁药能稳定情绪、抑制极端念头,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程景明没有跟他提过这个。 问题是他并不清楚除了这个,还有哪些副作用。 所以才会在出门前那样嘱咐林希。 陆以洲冷脸的时候气质变得凌厉起来,周身气压也低得吓人。 前排的司机不清楚陆以洲怎么突然生气,他惴惴不安地开口:“陆总是去公司吗?” 陆以洲沉默了几秒,报了个地址。 司机虽然纳闷,但坚定执行着:“好的,陆总。” 机会来了 陆以洲抵达程景明心理咨询工作室的时候,周身裹挟着一层冷冽的气息。 程景明正在整理着手头的诊疗记录,抬眼看见陆以洲阴沉的神色,并不意外。 他从容放下钢笔,示意对面沙发:“陆先生,请坐。” 陆以洲没有坐,语气冷硬:“程医生,你昨天开的抗抑郁维稳药,有没有特殊副作用?” “怎么了?林希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昨晚吃了你开的药搭配助眠药,今早身体上完全不受控,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很反常。” 程景明神色平静,没有被他的气势影响: “抗抑郁药在起效初期,确实可能会出现一些生理上的变化。有的人是减退,有的人是增强,林希属于后者,这是正常的药物反应。” 听到程景明说是正常情况,陆以洲的神色缓和下来: “那还有没有其他的副作用?” 程景明微微一顿,从容应答: “陆先生,初次沟通时,我跟您罗列过不良反应,比如白天可能会嗜睡或者容易疲惫,神经感官紊乱等情况,不过存在个体差异化反应,我只能告知通用风险,没办法精准预判林希会出现哪一种。” 陆以洲眉峰皱在一起:“这药能停吗?” 程景明客观理智地分析:“林希存在抑郁倾向,还有自杀史,服药的首要目的,是降低他自我伤害的风险,避免他再次走向极端,我不建议现在就停药,可以过一段时间再给病人做评估。” 程景明见惯了这样关心则乱的病人家属: “陆先生,如果后面病人出现不对的变化,随时联系我。” 陆以洲这才“嗯”了一声:“行吧,那我们保持联系。” ——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希格外安静乖顺。 每日按时吃药、休息、偶尔晒晒太阳。 陆以洲甚至产生一种林希彻底安稳下来的感觉。 他偶尔会在公司打开定位软件看一眼。 那个红点始终停留在别墅范围内,有时在主楼,有时在花园。 他看了几秒就把手机收起来了,没有多想。 可他不知道林希每日趁他去公司,偷偷在寻找可以自伤的工具。 林希试过很多办法。 他试过趁佣人打扫,悄悄去翻找储物间,里面全是清洁软具,没有半点硬物。 他也试过查找别墅内他可以进出的地方,找不到一点锋利的东西。 最严防的地方是厨房。 厨房永远有人值守,不许他靠近半步。 没人使用的时候,门一定会上锁,钥匙由专人保管。 陆以洲生怕他接触刀具、厨具,堵死了所有途径。 而且陆以洲虽然去了公司,别墅里还有赵姨对他格外上心。 赵姨见过林希割腕轻生,一身血被陆以洲从浴室抱出来的样子,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 赵姨的眼神时时刻刻落在林希身上,生怕他再做傻事。 在这种情况下,林希很难找到突破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耐心等待转机。 终于等来那一天。 上午林希发现赵姨不在。 他拉住一个眼生的佣人,问:“赵姨今天不在吗?” 这个佣人没什么防备,笑着回答:“赵姨孙子过生日,特意请假一天。” 听到这句话,林希心底一跳,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随意问道: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先生,我才来没多久,你叫我芳芳就好了。” 机会来了! 林希压下心跳,面上不动声色,他温和地点头,随口道:“这样啊。” 他垂下眼,状似慵懒地提了一句:“我想吃苹果了。” “好嘞林先生,我马上给您拿。” 芳芳立刻给他拿来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林希适时开口:“我自己削皮吧。” 芳芳连忙摇头:“怎么能让您动手呢,我来就好。” “不用。”林希浅浅弯下嘴角,看起来格外纯真无害。 “我喜欢自己削,我削苹果皮很厉害的,可以从头到尾不断皮,特别有成就感,你可别剥夺我这点小乐趣。” 芳芳被他逗得一笑:“原来林先生削皮这么厉害呢,我去给您拿水果刀。” 终于 林希的心又不可控制地快速跳起来。 芳芳很快拿来一把小巧精致的水果刀。 林希接过:“今天太阳好,我想去院子长椅上坐着晒晒太阳,慢慢削。” “我陪您去吧。”芳芳自然跟上。 两人走到庭院僻静的草坪上,阳光暖融融的,四下无人。 林希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故意手一松,水果刀掉进灌木丛里。 林希“哎呀”一声:“刀掉进去了。” 他蹲下身,伸长手臂扒开枝叶,往里面够。 “有点深。”他转头对芳芳说,“你帮我拿个长的东西来够。” 芳芳急忙回去找东西。 林希见芳芳走远了,迅速弯腰,精准捡到那把水果刀,快速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指尖都在发抖。 芳芳拿来杆子,朝里面拨了几下,没看到水果刀:“林先生,掉哪里去了?怎么找不到了?” 林希装作伤心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掉哪里了,没想到连吃口苹果都这么费劲。” “没事没事,我再给您拿一把。” 林希露出一点懊恼的神色:“麻烦你了,你又要跑一趟。” 芳芳没想到这别墅的主人这么谦和有礼:“不麻烦不麻烦!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过了一会儿,芳芳拿了一把新水果刀匆匆跑来:“林先生,给您。” 林希抬眸,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 藏刀 两人在庭院的长凳上坐下来。 林希拿着那把新的水果刀,低头慢慢地削着苹果。 薄薄的果皮顺着苹果的弧度一圈圈垂落,连绵不断,没有断开。 芳芳坐在一旁,有些惊奇,忍不住感叹: “林先生,您好厉害啊,居然真的可以削出完整的一长条苹果皮。” 林希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直到整个苹果的果皮全部剥落。 “以前在家时,常常给我妈削苹果,就练出来了。” 说完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芳芳:“你吃吧。” 芳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是给您的苹果,我怎么好意思吃呢?” “算是我的一点谢意。”林希轻声说。 芳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回头拿了个杆子,这是我该做的,也算不上什么。” 林希笑了笑:“没事的,我没什么胃口,你不吃,也是白白浪费了。” 芳芳有些意外:“可是您刚才,不是还想吃苹果吗?” 芳芳虽然刚来这座别墅不久,但也听到厨房里的佣人私下闲聊。 大家都说,这位林先生要精细照料,要是准备好的餐食他吃得太少,陆先生知道是会斥责她们的。 她们私底下都有些怕陆先生。 虽然陆先生给的薪资很可观,但还是有人受不了挨骂,辞职要走。 芳芳这才有机会进来工作。 那时候芳芳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精致菜肴,咽了咽口水,纳闷地问: “饭菜这么好吃,怎么会吃得少?” 厨房里的姐姐们笑了笑,只告诉她,林先生本身胃口就差。 还叮嘱她不要打听太多,只管好好照顾林先生就够了。 当时芳芳心里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此时看着眼前模样温和安静的林希,疑惑更重了。 “刚才是想吃,现在又不想了。”林希说。 芳芳这才接过苹果。 她的目光落在林希手里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上,心里咯噔一下。 忽然想起赵姨特意交待过她,不要让林先生碰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