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一个看起来这么温和可亲的人,怎么连刀都不能碰。 林先生看着也不像是会持刀伤人的人啊? “林先生,刀我拿过去收起来吧。” 林希将刀递过去:“麻烦你了。” 芳芳离开后,林希也没有心思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他上了三楼,推开卧室门,站在卧室中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遭。 心里把每一个地方都过了一遍,想着把刀藏在哪里。 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陆以洲一抽取就会发现。 藏在厚重窗帘的卷边里,窗帘每天拉合不安全。 他从大衣口袋内侧把水果刀拿出来,又找了方帕包好。 林希试着拉了拉床垫,床垫太厚重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来一点。 藏在这里的话,后面取水果刀也不太方便。 林希俯下身子,看向床底。 他伸长手臂,指尖摸到床的边缘与墙壁之间一道窄窄的缝隙。 他心里有了主意。 林希拿来被帕子包好的水果刀,把它推进了那道缝隙里,又伸手摸了一下确认位置。 做完这些后,他站起来。 一想到那把刀安安静静躺在床底,林希的心又开始快速跳起来。 那是他用来换取自由的依仗。 虽然是一场冒险,但他除了生命,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他不想一直跟陆以洲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 在医院里,林希就意识到,只有他自己,才是唯一能离开陆以洲的筹码。 从医院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他不怕死,死或许还是解脱。 只不过是为了妈妈苟活着。 但陆以洲好像很怕他死。 只要陆以洲有害怕的,那就好办。 晚上,陆以洲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芳芳正在低头整理东西。 陆以洲本来打算直接上三楼去看林希,但想起来今天从定位看到林希长时间待在外面院子里。 他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林希今天上午在外面待那么长时间干什么?外面那么冷。” 芳芳听到问话,连忙站直了回答:“陆先生,林先生上午想边晒太阳边吃苹果。” 陆以洲“哦”了一声,随口问:“你给他削的苹果?” “林先生自己动手削的,他可厉害了,一整条果皮都没有断” 陆以洲打断了她,脸色不太好,声音带着慑人的怒意: “你让他碰刀了?谁允许你把水果刀交到他手上的?” 芳芳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吓了一跳,慌忙解释: “我林先生说想自己削苹果,而且我就在旁边看着,削完我就把刀收走了” “别墅里的规矩你不知道?他要是出了事,你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你不用干了,滚吧!” 客厅里其他佣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远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芳芳被陆以洲吼得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啜泣起来。 她很需要这份工作。 爸爸在工地出了事,老板一分不肯赔,硬说是爸爸自己操作不当。 现在爸爸在医院里,钱像流水一样的花。 她来这里后,向赵姨打听过薪资。 陆先生在钱上真的很大方。 可现在,没干几天,工作就丢了。 芳芳越想越伤心,哭得也大声起来。 陆以洲见她哭,有些不耐烦:“还好意思哭,赶紧滚!” 林希听到楼下的动静。 看到芳芳正站在客厅哭,他心里猛地一紧。 自己这个灾星又开始连累人了。 林希快步下楼,挡在芳芳面前,看着脸色铁青的陆以洲: “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是我自己要削苹果的,她拦不住我,你要骂就骂我。” 陆以洲眼底的火气还没来得及收:“你想吃苹果,不知道叫人削好?” “不就是削个苹果,我连苹果都削不得了?至于这样当众训人,把人骂哭?” 陆以洲气得想连林希一起骂,但又想起程景明的话。 他硬生生忍住了。 林希寻思着芳芳应该还没说出丢水果刀的事,否则陆以洲会吩咐人去找。 他转过身,安慰哭得发抖的芳芳:“没事,你别怕他。” 芳芳抽泣地说:“陆先生让我滚我不想走林先生,您帮我求求情” 林希叹口气,转身看陆以洲: “你何必迁怒别人,芳芳要是因为我丢了这份工作,我不会原谅自己。” 陆以洲看着林希挡在芳芳面前的样子,又气又无可奈何,心里一直默念“尊重”两个字。 要尊重林希,不要刺激他。 他压下胸口那股闷气,没有继续对芳芳发作:“以后别让他碰刀!” 芳芳听到这话,停止了哭泣。 林先生一句话让她又保住了工作。 明天赵姨回来,她要问清楚全部规矩,牢牢记在心里,不能再犯了。 林希又安慰她:“这里没事了,你去平复一下心情吧,今天是我对不住你了。” 不能威逼,只能利诱 吃晚饭的时候,林希坐在桌边,脑子里全是芳芳委屈落泪的样子。 他心里堵得发闷,拿着餐具,一口也吃不下去。 陆以洲坐在他对面,一直留意着他。 看林希垂着眼盯着菜却不动筷子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以往他胃口再差,还是会吃几口,不像今晚一口都不吃。 怒火往上翻涌,想质问他又在闹什么情绪。 可程景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响。 不能对林希发火。 对林希发火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压抑的火气无处释放,他对上汤的佣人沉声喝道: “菜怎么做的?全部撤了重做!” 佣人战战兢兢,连忙收拾桌上的餐盘,连头都不敢抬。 林希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陆以洲,你今晚在发什么神经?” “你骂完芳芳又骂厨房,你要是想骂,直接骂我好了。” 说完他阻止佣人的动作:“还没吃完,不用收。” 陆以洲面色沉沉:“我骂你干什么,你给我坐下好好吃饭。” 林希不想再跟喜怒无常的陆以洲待在一个空间。 他转身往楼上走:“我不饿,你自己慢慢吃吧。” 陆以洲气得想一把将林希拉过来,按在自己怀里喂他吃。 看他还跟不跟自己倔。 想了想,还是任由他进了卧室。 楼下餐厅的人全部散去,陆以洲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林希晚上颗粒未进,烦闷地揉了揉鼻梁。 他让人准备了牛奶燕窝,自己端着上了三楼。 推开门时,看见林希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单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以洲竟然生出一种林希要从这窗户飞出去的错觉。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开口,语气算不上温柔: “晚饭一口不动,打算把自己饿垮?吃一点。” 林希仍然背对着他:“我不饿。” “林希,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吗?”陆以洲有些疲惫。 他生出一点无力感。 现在对林希,打不得,骂不得,哄又哄不好。 他有时候实在不知道该拿林希怎么办了。 “我不让你碰刀是为你好,我让你吃饭也是为你身体着想,你怎么不肯听我的话呢?林希,你乖一点。” 林希这才转过身:“你当着那么多人面骂一个女孩也是为我好吗?” 陆以洲哼了一声:“那个叫芳芳的对吧?我没让她滚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下次她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说什么也没用。” 林希气结:“你!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算了。”陆以洲沉沉吐出一口气,“不跟你吵,吃点东西。” 林希看了一眼陆以洲手里的碗:“我真的不饿。” “那就少吃点,不然胃受不了。”陆以洲说着走近林希。 “你不自己吃的话,我就嘴对嘴喂你吃,你自己选择一种吃法。” 见陆以洲真的舀了一勺燕窝往嘴里放,林希赶紧从他手里拿过碗: “你不要这么恶心,我自己吃。” 他垂着眼,一勺一勺机械往嘴里送。 勉强吃下小半碗,便把勺子搁回碗里。 陆以洲看着碗里剩下大半,心里并不满意。 但也没有继续强求。 睡前,陆以洲像以往一样拿来两粒药。 他的目光落在林希的脸上,心里暗自思忖: 算下来,这些药林希已经吃了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