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需要你跟我说谎?静养需要你瞒着我,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 林希定定看着他。 陆以洲不敢对视。 “我只是打算过两天再告诉你,怕你胡思乱想,怕你” 林希却打断他: “陆以洲,那是我妈,你凭什么瞒着我妈的情况?” “你总是这样,强势地插足我的人生,替我做决定。” 说到最后,他几乎带着哭腔:“我妈在哪?她到底怎么了?” 陆以洲喉结滚了滚,终于坦白:“你妈在医院。” 林希身子猛地一晃。 从陆以洲嘴里听到答案这一刻,他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我要去医院。” 陆以洲沉默了。 许兰芝那个样子,他不想让林希看到,怕林希受刺激。 他强硬地说:“等再过两天,我带你去。” 林希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陆以洲,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我的意愿?” “尊重”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陆以洲心上。 自从林希割腕自杀被救回来后,他就一直想着要改。 要对林希好。 可换来的还是林希再次的以死相逼。 林希不在澜市这一年多,他很痛苦。 他去找沈婉如聊,问林希为什么就是死也不肯待在自己身边。 沈婉如告诉他,说他不尊重林希。 他不太相信沈婉如的话,毕竟她又没见过自己和林希的相处。 于是他去问赵姨,他觉得赵姨比沈婉如要清楚些。 可赵姨吞吞吐吐的,最后劝告他要去尊重自己喜欢的人。 林希去南城后,他就是再想林希,也忍着抓人的冲动。 他要学着尊重林希。 可现在林希也在说自己不尊重他。 陆以洲喉间发苦,压着嗓子低声说:“我带你去。”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奔赴医院。 当林希通过玻璃看见病床上母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些交错的管子时,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没哭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抖着。 好好的一个人。 几天前还在电话里叮嘱他好好吃饭,工作不要太累。 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 陆以洲看见林希一直在哭,心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想去给他擦泪。 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 “啪!” 一声脆响。 林希用尽力气甩了他一巴掌。 陆以洲半张脸瞬间麻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愣在原地,看着林希的眼泪像决堤一样往下淌,却顾不上自己的疼。 “我就是个灾星谁挨着我,谁倒霉包括我妈” 陆以洲脸上火辣辣的,可看着林希濒临破碎的样子,胸口比脸疼上一万倍。 他伸手想去抱抱他。 “你别碰我!” 林希后退一步,猛地挥开他的手,抬起头瞪着他,眼神里满是尖锐的恨意。 “你抓我妈的时候,是不是吓到她了?是不是刺激到她了?” 陆以洲怔了怔,这才明白林希误会了。 他张了张嘴:“不是我” “嘀、嘀、嘀——”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忽然响起。 监护仪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医生护士迅速冲进来,推着病床往外跑。 “病人颅内压骤升,心率急速下降!” “立刻准备急救!” 林希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推走,想追上去。 但内心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步虚浮。 陆以洲见状,慌张地上前伸手扶他。 “我说了,你别碰我!” 林希猩红着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是他。 逃的是他,在南城那晚对陆以洲说狠话的是他,逼得陆以洲去小镇抓他妈的也是他。 到头来躺在抢救室里的,却成了他妈。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陆以洲不敢再碰林希,只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他看着林希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胸口像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刀。 痛得喘不上气。 他再也忍不住,刚要上前去扶住林希。 林希的身体猛地一软,向前栽去。 “林希!!!” 陆以洲冲上去一把接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这一刻,他被悔恨淹没。 什么狗屁的尊重意愿! 他宁愿林希恨自己一辈子,也不想看见林希难过成这样。 他抱着晕过去的林希,厉声喊着“医生”。 林希被就近安置在旁边的空病房,医生检查完后,快速给出诊断: “患者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晕厥,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等他自然苏醒就好,家属注意安抚情绪。” 陆以洲听完稍稍放下心。 他把林希抱起来,快步转入观察病房。 他轻轻将人安置在床上。 林希的睫毛还是湿的,脸色苍白。 现在他学着尊重,学着退让,可到头来,他让林希躺在病床上。 尊重? 他连最基础的保护都没做到。 真是可笑。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血丝。 陆以洲走出去打了个电话,叫王叔过来看顾许兰芝那边。 他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实在扛不住两头。 打完电话回到病房,陆以洲在陪护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视线始终锁在林希脸上。 他昨晚回来得太晚,没休息多长时间。 此刻,疲惫终于漫了上来,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他撑了几次,终于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陆以洲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更久。 惊醒的那一瞬间,他我在 陆以洲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定位软件。 屏幕上的红点还停在这栋楼,没有离开医院。 应该是去找许兰芝了。 陆以洲松了一口气,快步往抢救室方向走去。 果然,他看见林希坐在抢救室门外的长椅上,王叔站在一旁,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王叔看见陆以洲,站直了身体:“陆先生。” 陆以洲点了点头,朝林希走近,在他面前站定。 他不敢碰林希。 但他想要解释清楚。 以前他再逼迫林希,也从来没有真正拿许兰芝威胁过他。 他知道许兰芝在林希心里的份量,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真的付诸行动。 现在林希这么误会他,他俩之间就没有可能了。 陆以洲低声开口:“林希,我们聊聊。” 王叔识趣地离开了这里,退到远处。 林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没有说话。 陆以洲心里有些急,下意识想去拽林希的手把人拉起来。 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口,又停住了。 陆以洲咬着后槽牙,蹲下来,平视林希。 但林希低着头,一直不看他。 “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陆以洲说。 林希低垂的睫毛颤了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王叔都告诉我了。” 陆以洲一愣。 “王叔说是你连夜把我妈转到澜市的,还一直在找国内外的专家过来救我妈。” 林希顿了顿,继续说着。 “我打了镇上厂长的电话,他说我妈是自己晕倒的,是你让他去看我妈的” 说到这,林希有些说不下去了。 陆以洲蹲在原地。 以前他希望林希不要那么聪明。 现在他感谢林希的聪明,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去找真相。 过了一会儿,听见林希又开口了。 “陆以洲。” 陆以洲应了一声:“我在。” “我实在太不孝了,我明明知道我妈身体一直不好,过年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我妈状态不如以前了,但我还让我妈一个人生活,她晕倒了我都不知道。” “过年的时候,她还非要把存钱的卡给我,那时候我还没发现我妈的异常,我这个儿子,实在当得太不合格了。” 陆以洲坐到林希旁边,握着他的手,安慰他:“你不要自责,这不怪你。” 林希不再说话,陆以洲就在旁边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