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还是我陆震华的儿子,就跟我有关。” 陆震华想起自己的来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赵家的女儿,今年二十六,你看看,这模样挑不出一点问题,你肯定喜欢,明天抽空跟她见见。” 他爸又开始了。 陆以洲有点烦躁,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去。” 陆震华盯着他:“因为林希?” 陆以洲没说话。 陆震华火气更盛: “陆以洲!你不要太荒唐!你要是因为一个男人让陆家断子绝孙,我不会放过他!” 陆以洲抬起眼,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寒。 他郑重地说:“爸,你不要动林希。否则别说没有孙子孙女,你会连儿子都没有。” 陆震华冷哼:“威胁你老子?” “不是威胁。”陆以洲说,“我只是在说实话。” “这一年多你也知道林希不在澜市,可你不知道我总是离开澜市偷偷去看他,还不敢让他知道。” “如果连他一眼都看不到爸,我活不下去的。” “没有林希,我活不下去。” 陆震华心口一震,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他才说:“你你至于吗?” 陆以洲看着陆震华的眼睛,说:“至于。” 陆震华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一个字。 他看着儿子一如既往的偏执,心里难受地转身往外走。 陆以洲,你在骗我 九点多,陆以洲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结束了手头工作。 林希还在家里等他。 刚走出门口,手机震动起来。 是医院重症科室的专线。 陆以洲心头一跳,赶紧接起来。 对面传来医生急促的声音: “陆总,患者许兰芝突发二次颅内高压,伴随脑部局部血管渗血,我们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过来。” 陆以洲手指一紧:“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开车前往医院。 赶到时,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他想起前天下午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南城,远远看着林希和程宇在球场上打球。 阳光灿烂,林希跑动时衣角被风掀起,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觉得南城把林希养得很好。 可是看着看着,心口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一阵恐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断裂。 他当时不知道那股恐慌从何而来,只是本能地给小镇的厂长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林希家看看许兰芝。 没过多久,厂长回来电话。 他说许兰芝倒在家里,昏迷不醒,怎么喊都没反应。 陆以洲让他赶紧送人去医院。 当地县医院紧急接诊,确诊突发性重度脑溢血,但县医院条件有限,只能做基础护理,根本扛不住风险。 他当即动用所有资源,将人紧急送回澜市,连夜做了开颅手术。 前天晚上,他守在医院,一夜没敢合眼。 医生说许兰芝一直没有脱离危险。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许兰芝不能死。 她死了,林希怎么办? 他根本不敢想,如果许兰芝没了,林希会不会再次不想活下去。 可昨天,他从定位看到林希从南城回了家,心猛地一沉。 他赶紧叫了司机,从医院赶过去。 赶到那个纺织厂的时候,他在厂长办公室看到了林希。 幸好。 林希只是以为他抓了许兰芝来要挟他回去。 他选择了隐瞒。 如果许兰芝救不回来,他宁愿林希一辈子以为是他把人藏起来了。 他宁愿林希恨他一辈子,也不要林希承受母亲离世的剧痛。 昨天不知道真相的林希没有崩溃,也没有走极端。 他顺势把林希接回了澜市。 陆以洲卑劣地想,万一许兰芝救了回来。 他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林希。 说他及时发现、及时送医,拼命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 也许林希知道了,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可一直没有脱离危险的许兰芝,现在又在抢救了。 不知过了多久,灯灭了。 门推开,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陆总。” 陆以洲嗓子发干:“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但情况不乐观。”医生说。 “我们已经紧急做了降压、脱水、止血干预,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但依旧极其危险。” “患者始终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无意识反应,能不能彻底脱离危险,还未知。” 陆以洲心口发窒:“她能挺过去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谨慎:“我们尽最大努力,患者求生意志还可以,但陆总,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以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期盼许兰芝一定要挺过去。 为了林希,她也要活下来。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许兰芝被转往重症监护室。 陆以洲跟了几步,停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许兰芝。 他对她没什么特殊的感情。 但此刻隔着玻璃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是感激她的。 感激这个女人在二十多年前生下林希,把他带到人世间。 感激她熬过那些贫穷辛苦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抚养长大,让他有朝一日能遇见。 手机震动起来。 是林希。 陆以洲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听筒里传来林希的声音:“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 陆以洲看了一眼监护室里昏迷不醒的许兰芝,把声音压稳: “还在公司,临时有急事,晚点回去,你好好休息,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的林希“哦”了一声,才说:“那好吧,你早点回来。” 电话挂断,陆以洲攥着手机,又站了很久。 他再三嘱托医生重点监护,才离开医院。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整个城市都在沉睡。 他轻手轻脚推开主卧的门,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见林希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 他站在床边,看着林希的睡颜。 分不清今晚林希那通电话是出于关心,还是又在扮乖讨巧,想从他嘴里套出许兰芝的下落。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希望林希是来套话的。 那样至少证明林希还有力气跟他周旋,还没有真的垮掉。 可他不知道能瞒林希多久,他心里挣扎着。 要不要坦白? 要不要告诉林希真相? 可一旦开口,要是后续许兰芝没挺过来。 他承担不起林希的崩溃。 承担不起他再次放弃生命。 索性就这样将错就错吧。 如果最后还是救不回许兰芝,那就让林希误会一辈子。 可是 陆以洲疲惫地闭了闭眼。 可是林希那么聪明,迟早会察觉不对劲。 他根本瞒不了一辈子。 再等两天吧。 等两天看看许兰芝的情况,再做打算。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希,转身回到隔壁房间,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可好像才刚闭上眼,天就亮了。 陆以洲被生物钟叫醒。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安安静静坐在床沿的林希。 他不知道林希在这坐了多久。 陆以洲撑起身:“怎么醒这么早?” 林希直直看着他:“你昨晚怎么一直没回来?” 陆以洲勉强笑了笑:“不是跟你说了?公司临时有事,耽搁了。” 他去拉林希的手,发现林希的手冰冷冰冷的。 他不由得紧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希没有抽回手,他垂下眼: “我刚刚打电话问陈肖了。” “你们昨晚九点多,工作就全部结束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继续开口: “可我昨晚十二点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公司。陆以洲,你在骗我。” 陆以洲动作一僵。 他暗骂陈肖误事。 可下一秒又在思考:林希哪来的陈肖电话? 难道是昨晚让陈肖送人回去时,两人加上的? 他还没来得及找补,林希已经抽回手,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钉在他眼睛里。 “陆以洲。” “是不是我妈出事了?” 你别碰我 空气瞬间凝固。 陆以洲想到林希会猜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猜到。 他还想强行稳住语气:“你妈只是身体不舒服,在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