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甜。” charlie舔了舔嘴唇,唇色被润得鲜红像覆了一层水光。 陶乐不自觉地跟着他咽了咽口水。耳边传来清脆的“叮铃”声,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动,卷起一阵燥热的风。 这个charlie太不对劲了。陶乐面上稳如老狗,脑子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着跑来跑去了。 他试着做了一下类比练习:假如好兄弟郭小阳也这么骚哄哄地凑过来,用那种眼神盯着他。 简直要报警了好吗! 他唰地站起来,指尖已经在掌心掐出了一个月牙印儿:“失陪,有客人来了,我去工作……” 身后的视线像黏了胶水一样贴在他背上。陶乐一路小跑躲进吧台,妄图用咖啡机这种大型设备充当屏障,但效果约等于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jeffrey再做一杯咖啡,要外带的。” 同事把客人喝完的杯子塞进洗手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对了,这是你朋友留下的,让我交给你。” 说完还没忘了向陶乐展示一下收到的小费。 陶乐疑惑地接过纸,打开是一张人物素描。 是charlie画的那幅。构图视角很清奇,像是从很低的位置仰头看,画里的脸很好看,尤其唇下那颗小痣,让整张画莫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涩气。 右下角空白处留下一行潇洒的字迹: 想邀请jeffrey成为我的模特,whatsapp联系。 陶乐把这张纸来回翻看,反反复复,最后恍然大悟。 这颗痣…这张脸…这画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当模特的话,猜想charlie给的费用一定不会低,但他暂时没有空答应下来。 因为社团被查封的事情,陶乐打算和郭小阳重新攒局,找机会对“政敌”进行新一轮的反击。 这一次,他必让查尔斯·卡伯特这家伙再也翻不了身! 入伙 下班后,陶乐熟练地拐进一个街角,店门头上写着aldi,白色的招牌有些旧,玻璃门上贴着本周特价的海报。 这家超市藏在街角,不像曼哈顿那些灯火通明的精品食品店。 陶乐推门进去,迎面是熟悉的廉价咖啡、面包和冷冻食品的味道。 超市里清冷的灯光下,他拿起一盒冷冻通心粉,看了一眼334刀的价格,迟迟没有把它放进购物车。 托charlie的福,陶乐晚餐吃了一颗巧克力,似乎缓解了空荡荡的胃,至少没有眼前发黑、晕乎乎的感觉。 “好贵…到底买不买呢……” 站在货架前,他下意识咬着腮肉,为一盒小小的通心粉烦恼。 算了,屯在柜子里以后也能吃,脆弱的肠胃偶尔也要吃点热乎的。 陶乐仔细确定包装上的保质期,才推着车,往面包烘焙区走。 几乎每周他都会来这家超市采购,一顿饭尽量控制在2-5刀,这是他严格计算过的价格。 吐司24刀、鸡蛋6个155刀、方便面5包25刀……长期吃会觉得难以下咽,但起码饿不死人。 一开始陶乐也不习惯,几乎看到这些东西就想吐,宁愿不吃东西,饿就去接自来水喝,把胃袋灌得像水皮球。 每每午夜梦回,枕头被浸满水汽,眼泪就像黄梅天的雨,连绵在他18岁的生命里。 他一遍遍划开手机屏幕又掐灭,自尊心做不到向人摇尾乞怜,也做不到再给父母增添负担。痛苦无处诉说,他只能反复陷入“如果没破产就好了”的假设里。 …… 超市收银台上的数字跳到1766美元时,陶乐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提着一袋食物走出超市,单手敲下一行字,纽约的风吹过街道,手里的塑料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陶小陶:【我马上回宿舍】 小羊咩咩:【ok,那我叫他们过来。】 陶乐还以为谁把香水原材料堆房间了,一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花香、琥珀和木质香,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浓到他的鼻子直接丧失了分辨能力。 他的视线落在宿舍里的人身上,郭小阳、扎因、露娜,还有一位陌生青年面孔。 扎因今天的造型很特别,一身定制的中东kandura长袍,米白色高级定制款,布料轻薄透气,似乎一点微风就能吹动袍子。 陶乐和他们简单打招呼后,拉了张椅子坐下,在郭小阳和扎因中间的位置坐下,露娜和陌生青年则是坐在他的对面。 香味更加浓烈,熏得有些头晕。陶乐侧头悄悄看了一眼,确定除了自己和郭小阳,每个人身上都香得过分。 自从到cu上大学,他已经逐渐接受了“喷香水是穿搭的一部分”这个设定。讲究的人出门前不喷点香水,就跟没穿衣服似的。 charlie身上也是木质调的香味,但凑近了仔细闻,会在尾调里捕捉到一股清新的柠草香。 这么想着,陶乐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也挺香…嘿嘿。虽然没钱买香水,但是有洗衣液的香味。 郭小阳抱着胳膊,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开门见山道:“社团的事,大伙都知道了吧?” 陶乐接过话茬,拍桌而起:“我们必须反击!” 他接着道:“根据露娜朋友提供的线索,我们把查尔斯·卡伯特本科期间参加过的所有项目全翻了一遍。发现他《纽约现代文艺展》作为核心艺术家登场,而该展览的策展人曾经接受过cabot家族基金会的赞助。” 扎因摸着下巴,分析道:“所以?我们可以从卡伯特家族搞‘资源特权’这个舆论话题,去鼓动艺术系的学生内部矛盾。” 听到这里,露娜终于舍得把眼珠子从手机屏幕上拔出来了,语调忽地拔高:“哇哦!我刚刚搜了这个《纽约现代文艺展》。展览每五年才举办一次,号称是纽约艺术界观察下一代艺术家的风向标呢~” “不止这样。”接话的是那个陶乐没见过的生面孔,“当初艺术系的学生都挤破头想参加这个展,结果全被初筛选给筛下去了。” 陶乐抬眼看去。那哥们儿长了一张标准的意大利帅哥脸,微卷的深棕色头发落在额前,眉骨清晰,气质又洒脱又随性。 “我叫费兰特,是人文艺术系的。” 他站起身,向着所有人优雅地行了一个脱帽礼,虽然他头上并没有帽子…… “骚包。” 露娜撇撇嘴,低声嘟囔一句。 陶乐有些好奇:“你是人文艺术系的,为什么选择支持我?” 费兰特灰绿色的眸子眨了眨,往椅子上一摊:“因为好玩啊。而且当年我们系私底下都在传,查尔斯·卡伯特的画根本不像一个刚成年的学生能画出来的,更像背后有一整个团队在帮他操刀。” 他冲陶乐挑挑眉:“这事儿,我也挺想弄清楚的。” 陶乐杏眼一眯,心里不免升起一些想法…… 在意 费兰特这人言谈举止间总透着一股跳脱劲儿,感觉就是瞧着他们团队好玩儿便凑过来了,赶明儿要觉得没劲了,怕不是拍拍屁股就走,甚至走得毫无负担。 陶乐是希望团队里有新鲜血液,但这么个新鲜法,也属实有点不消。 对方想借他们的手查查尔斯·卡伯特的真实创作水平,无非因为他们都是人文艺术系的学生。 至于动机么,可能是好奇心想探究,也可能藏着点暗戳戳的嫉妒,谁知道呢? 陶乐暗自琢磨:如果是嫉妒那还好,可要是纯为探底细……那费兰特一旦知道查尔斯的真本事,当场倒戈怎么办? 再往深处想,没准费兰特本来就是查尔斯·卡伯特派来的,是继jeffrey之后的又一个卧底。 陶乐能这么猜查尔斯实在太正常了,在他的视角里,对方使过的阴招多了去了,连一开始卧底这馊主意都是查尔斯想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趁着所有人沉默的间隙,当即拉起领袖的气势。 “我希望你是考虑清楚的。” 陶乐直截了当,认真道:“不要觉得好玩才入伙,对我们来说竞选并不是游戏。” “直接地说,所有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还要冒着会被查尔斯·卡伯特针对的风险。我和郭小阳是社会科学系的,扎因是工程应用科学学院的,露娜学的新闻专业更是和他们没关系。” 陶乐顿了顿:“但你……” “dolr,你是在担心我吗?谢谢你,但cabot家族的手伸不到我这边。” 费兰特冲他疯狂k,两只手戏精似的捂在胸口,脚底下跟踩了弹簧一样,恨不得当场扑过去给陶乐一个拥抱。 “?” 陶乐被这个回答噎得够呛。 难道不应该趁此机会,向他表明忠心或展现实力才符合逻辑吗?这意大利老外真的假的……怎么跟听不懂潜台词似的,他是这个意思吗? 陶乐把措辞在脑子里重新扒拉了一遍。好吧,光看字面的话好像还真是这个意思。 婉约派的讲话方式在这儿不适用,人没敲打成功,反而让他顺利入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