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有点犹豫。他确实浑身像散了架,尤其肩颈那一片,酸得他都想把脑袋卸下来放桌上。 可蒸桑拿还是在查尔斯家,他下意识想拒绝,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反而矫情。洗个澡蒸个桑拿而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邀请。 应该没事吧…… 他磨蹭了一会儿,从高脚凳上下来:“那行吧。” 查尔斯眼里闪过得逞的笑,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在前面,陶乐跟在他身后。平层很大,越往里越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走到桑拿房门口,查尔斯停下,伸手推开门。 因为他们的到来,暗黄色的灯自动亮起来。 房间不大且靠近浴室,全木质结构,靠墙是一排两级台阶,铺着干净的浴巾。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原木香,被暖意烘着又潮又闷。 查尔斯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两条新浴巾,一条搭在木凳上,一条递给陶乐:“那边是更衣室和浴室,你需要提前冲个澡。还有,桑拿房里不能穿太多,你知道吧?” 陶乐接过浴巾,手指捏着柔软的棉布,耳根莫名有点发烫。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躲开查尔斯的目光,低头走进更衣间。关门的时候他听见查尔斯在外面说:“我先去准备一下。” 简单洗漱完毕,陶乐看了眼那堆衣服,懒得再折腾,索性将浴巾折好,松松系在腰间。 他站到镜子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眼。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脸颊被浴室的热气熏出一点浅浅的红。浑身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连鼻尖都透着一点柔软的粉。 可他本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依旧冷着一张脸,杏眼安安静静地望着镜子,甚至还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在认真审视自己究竟哪里不对。 再三确认没问题后,陶乐终于肯迈开步子往桑拿房走去。 桑拿 桑拿房的门一开,热气就涌了出来。 陶乐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木板被烘得暖暖的,却不烫脚。 他往里走了两步,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裹着条白色浴巾,锁骨到肩膀全露在外面,被热气一蒸,白里透红。 查尔斯已经坐在里面了,半身围着条浴巾。 跟陶乐想的一样,这人身材确实很有料,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是常年运动堆出来的漂亮薄肌,看着就让人想上手摸两把。 令他更惊讶的是,查尔斯身上居然那么干净?没有臆想中白人的蓬勃毛发,皮肤光滑细腻,有些地方粉粉的,被热气一蒸,泛着层暧昧的薄红。 随着陶乐进来,那双蓝眸始终追随着他,目光从他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爬。 查尔斯不是没见过陶乐穿得少的样子,但今天不一样,这是他程,如果当选者无法正常履职,或者在任期内被弹劾罢免,副会长会顺位接任。 查尔斯完全可以用副会长的身份进来,再慢慢拉拢各部门的人,把会长的权力一点一点架空了,或者更直接一点,收集个什么由头,把他这个“无用的会长”弹劾下去。 这手段不难想,意外是对方竟然嚣张到亲自跑来告诉他。 陶乐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明知道,出于各种原因,我不会支持你。” 于公,他是学生投票选出来的会长,不可能亲手把对手安到自己身边当副手。于私,他和查尔斯之间……太乱了,乱到他自己都理不清。 查尔斯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被热气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看过去倒真的有点和平时不一样的萌感。 “bunny,你的支持并不重要。” 对方暧昧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残忍。 陶乐怔了一下。 “重要的是,谁真正能坐到那个位置。”查尔斯眯着眼,“你的态度,左右不了结果。” 陶乐哑声,反驳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因为查尔斯说得没错。他就职之后第一次学生会工作交接,几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就没来齐。 请假理由五花八门,甚至有人邮件都不回,他坐在长桌主位,环顾一圈稀稀拉拉的座位,像个“光杆司令”什么都做不了。 陶乐沉默了好一会儿。蒸房里的温度太高了,脑子被热气熏得发胀,有些话本来不该说,但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他忍不住地说:“我一直都很奇怪。就算我赢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给我一种感觉,好像这个职位天生就该是你的,而我是半路杀出来挡你路的人。”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那些看起来‘上流’一点的东西,都应该理所当然地属于你们?” 说完,气氛像被冻住了一样。 查尔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陶乐该问的已经问完了。他本来就没什么资格要求答案,只是被这热气蒸得发昏。 “对不起。” 良久,陶乐才低低地说了句。 查尔斯靠近,双手捧起陶乐低着的脸,指腹擦过他颊侧的汗,低声道:“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陶乐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查尔斯继续道:“你不需要道歉,我理解你的难过。我们之间的竞争各凭本事,过去是,现在也是。但竞争只为各自的目标和理想,不该牵连私下的感情。” 那双蓝眸深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陶乐别开视线,站起身来,对方的影子轻易地笼住了他。 陶乐认真道:“不止为刚才的冲动。还有手表的事,我始终欠你一个道歉。” 说完,他错开面前的人,朝桑拿房外走去。拉玻璃开门时,脚步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等查尔斯洗漱完出来,挨个房间找人时,陶乐的东西已经随他一道消失了。 …… 陶乐独自坐在地铁里,戴着插线耳机,车窗外是漆黑的轨道,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忽然觉得今晚才是charlie和jeffrey之间真正的落幕。 他们注定回不到过去,无法再以抛却一切、单纯的心面对彼此。 因为不舍而小心维持,可他们就像一只打碎的杯子,修得再好也有裂痕,勉强不再漏水罢了。 陶乐打开账户余额,一个个软件的看过去,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警示自己:看吧,他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前路艰难,迷雾浓得让人找不到方向。 宿舍黑漆漆的,郭小阳走后,这里再没什么人气,也没人再听他说那些心事。 脑神经活跃的时候,整夜是失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