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以为教授只是太忙,或者出国开会了。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那天,他才从系里一个老师那里听说乔纳森住院了。 陶乐问清楚医院地址,当天下午就去了。 他买了一个果篮,在医院的指示牌前站了一会儿才找到病房。 房间很安静,乔纳森闭着眼躺在病床上,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穿着宽大的蓝白病号服。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深色头发和乔纳森有几分相似。 他见陶乐进来,朝他点了点头,便退出去了。 陶乐站在床尾,忽然有点不敢上前。他从来没见过乔纳森这个样子。 他印象里的教授永远是严肃且充满热情的,可此刻躺在那里的人,连呼吸都很微弱。 乔纳森慢慢睁开眼,看见来人,愣了一下:“你来了。” 陶乐蹲在床边,他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嗓子眼,只挤出一句:“您怎么不告诉我。” “一些老毛病了。”乔纳森的语速很慢,“别担心,死不了。” 陶乐伸手轻轻握住乔纳森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吱嘎—— 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个高个男人,戴着细框眼镜,长相斯文,手里拿着文件。 陶乐认识他,之前组会上见过几次,是乔纳森带的博士生罗纳,同门里的牛人。 乔纳森看了看他们,慢慢说:“接下来论文共浴 圣诞节,纽约下了雪。 陶乐以前也不是没在纽约过过圣诞节,只是方式寒碜得很,顶多叫份中餐外卖就算过节了。 他原以为今年还跟往年一样,结果没想到,这会儿居然站在曼哈顿高楼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烛光晚餐订在lepavillon是一家高档法餐。查尔斯提前预定了位置,据说米其林指南早就把这家店列在曼哈顿精选里。 陶乐坐在窗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街道的节日氛围浓厚,帝国大厦的尖顶在远处亮着红绿色的圣诞灯。 他以前走在街头只觉得拥挤和冰冷,原来换个视角来看,这座城市熠熠生辉。 查尔斯穿了件黑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领口特地别了陶乐送的那枚豹型领针。金属豹子伏在他锁骨上方,冷硬的线条被灯光一照竟显出几分温柔。 侍者送上来两份菜单,英文和法文交叠在一起,有些菜名抽象到陶乐看不懂。 正想随便点个看起来安全的,查尔斯已经对侍者低声说了几句,转头道:“我帮你点了,前菜是扇贝,主菜是菲力,甜点等会儿你自己选。” 陶乐歪头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次在跑马场吃牛排很快。”查尔斯给他倒了点水,“而且你最近因为期末考又瘦了,该吃点红肉补补。” 侍者推来酒车,查尔斯选了一瓶红酒。暗红色的酒液被倒进杯子,在灯光下像一块被融化的宝石。 陶乐抿了一口,有很淡的果香从喉咙滑到胃里。 前菜很快上来,白色的瓷盘里摆着一只煎得金黄的大扇贝,浇了一层淡黄色的酱汁。陶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鲜甜的几乎不用咀嚼。 他低头认真吃着,查尔斯没动自己那盘,他更喜欢看陶乐吃东西。 自家小男友平时总绷着脸,连笑都带着分寸,可一旦认真吃起来,眼睛就会不自觉地眯起来,可爱的过分。 “你吃你的,看我干什么。” 陶乐被他看得不自在,叉子停在半空。 查尔斯单手支着下巴,认真道:“宝贝的吃相真好看。” 陶乐别开脸:“你少来。” 查尔斯低笑,拇指蹭掉他嘴角的酱汁。那点深色的酱汁沾在查尔斯指腹上,被他用纸巾慢慢擦掉。 主菜上的是菲力牛排,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肉汁在灯下慢慢渗出来。 陶乐切了一刀,肉质很嫩没怎么费劲。咬一口外焦里嫩,黑胡椒和牛肉的香气在嘴里瞬间炸开。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甜点是两份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配着很小一勺香草冰淇淋。 陶乐吃得意犹未尽,感叹米其林摆盘好看但分量少。望着远处帝国大厦璀璨的灯光,他懒懒道:“这地方太不真实了。” 查尔斯笑了一下:“以后常来就真实了。” “不要。” 陶乐摇头:“偶尔一次就好,不然我会不习惯。” 查尔斯没再说什么,叫来侍者结账。 饭后他们逛到bryantpark的圣诞集市。草坪上木屋摊位一个接一个,热红酒的香料味混着烤栗子的焦香在冷空气里飘。 广场上的音响正在播放节奏欢快的圣诞歌:alliwantforchristasisyou 巨大的圣诞树就在广场中央,他们走到树前时,整棵树忽然亮了起来,几万盏灯同时绽放,金色的光芒把雪地都染成了暖色。 “宝贝,还有一个惊喜。” 查尔斯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圈得紧紧的。 陶乐刚想回头,天上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的火星簌簌落下来,照亮了半个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各种颜色在圣诞树顶端绽成一片花海。 曼哈顿空中无人机群升了起来,漆黑的天空被点亮,几百架无人机排列组合,先是一笔一划拼出“陶乐”的名字,旁边还有巨大的兔子图案和rrychristasjeffrey。 烟花还在继续,集市上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举起手机记录这个时刻。 陶乐一边觉得这种把戏老套得要命,像三流爱情电影,一边又忍不住感动的要死。 akeywishetrue, alliwantforchristasisyou youbaby, 伴随歌曲鼓点推到高潮,陶乐眼眶有湿润。 “喜欢吗?” 陶乐还没回答,查尔斯已经松开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子,一对素圈戒指在烟花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陶乐愣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 查尔斯取出其中一枚,捏在指间:“手给我。” 陶乐犹豫着,没动:“这太……” “只是我们爱情的象征。”查尔斯的蓝眸闪闪发光,“如果我们结婚,还会有另外的婚戒,这个先戴着好不好?” 他说得那样自然,似乎结婚这件事早晚会实现。陶乐看见他那双蓝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烟火,像片被光点亮的深海。 他慢慢伸出手,查尔斯捏着他的指尖,把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量身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