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您还好吗?” “没事。你去忙你的,有问题发邮件。” 罗纳学长进展很快,回复信的修改已经成形,发到群里让大家补充。 陶乐把数据结果整理好发过去,又顺手把乔纳森之前交代的几条修改意见重新核对了一遍。 成长 教授的儿子从护士站拿来两件浅蓝色的防护衣递给他们 “穿上,进去别待太久。” 陶乐接过防护衣穿上,罗纳也飞快地穿好了,两个人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互相对视一眼。 乔纳森的儿子把门推开,侧身让出通道。 病房里比走廊更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乔纳森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露出来的手臂瘦得能看清骨头的形状。 各种管子和线从他身体里接出来,连到床边的机器上,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 陶乐低头看着那张脸,氧气面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额头和颧骨泛着一层灰白。 乔纳森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陶乐不敢碰他,只把手轻轻放在床沿上,指尖贴着被子的边缘。 罗纳站在床的另一侧,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死死握着。 他们站了很久,乔纳森的眼皮动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视线散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聚拢。 他看见了床边的两个人。嘴唇在氧气面罩下面动了动。 没有声音,只有嘴唇在翕动。 他的儿子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陶乐看见乔纳森用尽力气说了几个字,断断续续的,中间停了好几次。他儿子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憋着一股怒意。 乔纳森说完,闭着眼又昏过去。 “怎么了?”罗纳问。 乔纳森的儿子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烦躁。 “他说论文的修改进度,交给你们两个决定。让你们自己判断什么时候可以提交,他相信你们能做好。”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罗纳的手攥得更紧了,他盯着病床上的人,坚定道:“您放心,项目的事我和陶乐会负责到底。” 陶乐跟着说:“您放心治疗,一切交给我们。”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乔纳森的儿子比他上次见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陶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们。” 男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从医院出来,陶乐只觉得脚底下发软。罗纳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地铁口,罗纳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有事打电话”就先走了。 陶乐一个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所有人都活在正常的、有温度的世界里。只有他刚从那个满是仪器和消毒水的地方出来,浑身泛着冷意。 他回到宿舍,查尔斯开门迎接他,桌上摆着一块蛋糕,旁边是从平层公寓里接过来的面包。 那只奶黄色的小兔子正蹲在笼子里,竖着一只耳朵,黑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 “回来了?提子奶油蛋糕是今天现做的,面包想你了,我把它带来给你看看。” 查尔斯把面包抱过来。 兔子在陶乐腿上蹲了一会儿,开始用两只短爪子洗脸。 陶乐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掌心底下能感觉到那个毛茸茸的小身体一起一伏的呼吸。 查尔斯在他旁边坐下,把蛋糕切了一块推过来。 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蛋糕很好吃,但他第一次对甜品没什么兴趣。 “不好吃?” 查尔斯见他没什么表情,也叉了一块尝了尝。 “好吃。” 陶乐机械地把蛋糕吃完,又摸了一会儿兔子,然后站起来道:“我去图书馆了。” 查尔斯没拦他,只道:“别忙太晚。” 从那天起,陶乐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投进了论文。白天实习,晚上跑数据、改回复信、核对审稿意见。 罗纳那边也配合得紧,两个人把乔纳森原来定的框架一遍遍过,该补的补,该删的删。 有时候在图书馆待到凌晨,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过来接着改。 查尔斯不再劝他,只是每天准时把吃的放在他手边,然后坐在旁边画画速写、草稿,陪他到收工。 一个月后,罗纳拍板,把修改稿提交给了编辑。陶乐收到罗纳那条“已提交”的消息时,正坐在gs的工位上。 乔纳森那边,从医院一别之后再没有消息。 陶乐发过几次消息都石沉大海。他不敢多问,只能从系里老师们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还在治疗,家属陪护中。 一个月后,qje的拒信到了。 编辑措辞客气,表示研究方向和他们刊物不匹配。 消息传回团队群,群里沉默了好一阵。 陶乐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封拒信。他想起乔纳森在组会上一条条过审稿意见的样子,他在workshop上被十几个经济学家围攻还笑着解释的样子。 就这样放弃,无论是谁都不会甘心。 陶乐把那封拒信关掉,果断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转投aer的verletter。 他把决定发到群里:转投aer。 罗纳第一个回:同意。 团队重新动起来,aer的审稿周期比qje更长,意见也更刁钻。r&r回来的时候,附录里又多了一堆需要补充的信息。 他和罗纳带着团队又改了一轮。 那段时间陶乐几乎没怎么睡整觉,实习带教leo都看出了他的疲惫,让他注意休息。 一个普通的下午,陶乐在工位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罗纳发来的截图。aer的邮件,第一行写着:wearepleasedtoryouthatyourancripthasbeenaeptedforpublication。 陶乐猛的站起来,周围的同事们还在工作,他不敢大声欢呼,只能走到落地窗前,眺望曼哈顿的街道缓了很久。 两个人约了时间,带着这个消息去看乔纳森,想要告知他这件喜事。 他们还特意带了一份发表通知的打印件。到了医院,护士站的人告诉他们乔纳森正在手术,今天不能探视。 aer虽然接受了,后面还有排版校对的工作才能正式发表。 罗纳在美联储的工作很忙,实在抽不开身,陶乐主动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我来做吧,当初乔纳森教授给了我不少研究经费,现在总得有人要顶上。” 罗纳同意了他的提议。 排版校对是极其琐碎的活儿。核对每一个数字、每一张图表、每一条参考文献,跟编辑来回沟通格式问题,确认最终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