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停在了七点十七分的位置。 随着看钟表的动作,顾鸮便一眼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东西,还好他心理素质强,不然得吓的跑出二里地。 此刻,他们的头顶上正垂着一根根粗绳,上面绳头系着一只只褪色的晴天娃娃,挂在他们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惨白的身体被火光照亮,诡异的挂在房顶上,许是因为开门带进来的风,它们正慢悠悠晃着,没有眼睛,但头部被绣了一条很大的括弧,看起来像个巨大笑脸。 正笑吟吟看着地上的他们。 又是晴天娃娃。 顾鸮走到那根绳下,抬头打量。 正要伸手去看时,陵游的手臂就先他一步抓住了那只晴天娃娃。 “我来吧。” 陵游将其从绳子上解下。 这个晴天娃娃和菩提村那些不一样,里面没有塞青蛙尸体,鼓鼓囊囊的,拆后借着火光看了下。 “是菟丝子的根须。” 陵游抬手将那只晴天娃娃点燃,几乎是瞬间便化为了灰烬,烧焦后的灰落在地上。 他们绕着屋内走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墙面上凹下去的痕迹,大小像蛇。 顾鸮想着。 不过,蛇应该不能爬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上面爬过留下的。 “小叔叔,”陵游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你来看这个。” 声音是从二楼楼梯口传来的。 顾鸮抬脚就跟着上了二楼,楼梯有些年久失修,每一脚踩上去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别墅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有什么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荧幕初吻要来了,就在二楼~ 鬼门关(7) 别墅二楼。 身后跟着的小火苗跳动着,发出的暖光照亮四周。 走廊尽头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陵游就站在那画像前。 走近后,借着火光观察这幅画。 油画上画着的应该是一大家族,他们齐齐站在别墅前,错落有序地站着,密密麻麻,几乎人和人之间都融到了一起,紧密相连。 就像是……外面的那些菟丝子。 他们的脸都被某种液体浸得模糊了,五官像被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流淌,脸上是一种扭曲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油画上那些模糊的脸仿佛在火光的跳动中微微扭曲了一下,顾鸮眯起眼,以为是灯光太昏暗,看错了,后退半步。 “这画不对。”他说。 陵游侧头看他:“哪里不对?” “构图太满了,正常家族谁家画像会把人画得这么挤,连缝隙都不留,中间的空子也就能开个蜜雪冰城。” 陵游:“………” 顾鸮指了指画面上那些重叠的肩膀和交缠的手臂:“还有,你看这画布上,这人和人之间的空隙,肩膀手臂都糊在了一起,像是有人故意把他们硬塞去的。” 陵游弯腰凑近了些。 “小叔叔,他们的头……” 突然的凑近,信息素的味道将他笼罩,下意识回头后,两人都有些愣住。 呼吸极近,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陵游愣住片刻,身旁火苗跟着他的动作往前一跳,停住了。 “……” 顾鸮轻咳一声,与之拉开距离。 “看画,看我做什么?” 陵游慌乱错开视线,指尖指过画面最底部。 “那排站着的人有几个脑袋位置不一样,本该朝前的,却都看着一个方向。” 是别墅里,顾鸮他们的方向。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身上汗毛有些微微竖起。 “这不是巧合。”顾鸮说。 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震。 整栋别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撞了一下,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楼悬挂的晴天娃娃剧烈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沙沙沙——” 从一楼传来的,一种黏腻摩擦的声响,像有什么潮湿沉重的东西在地板上拖行。 身侧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顾鸮侧耳听了片刻。 “有东西上来了。” 他一把攥住陵游的手腕,拽着人往走廊尽头那扇门跑。 脚步声踩在老旧木板上,嘎吱嘎吱地响,身后的黏腻声越来越近,速度比他们想象得快。 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鸮推开一扇门,带着陵游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间卧室,落满灰尘,窗被菟丝子封死,他没时间细看,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一侧墙角的衣柜上。 “进去。” 拉开柜门,把陵游往里一推,自己也跟了进去,抬手将柜门轻轻合上,只留一条极窄的缝隙。 柜子里很暗,只有陵游指尖残余的那一小簇火苗还亮着,跳了两下便被他掐灭了。 黑暗瞬间压下来,两人挤在狭小的里,面对面站着,顾鸮能感觉到陵游的呼吸就在他头顶,比平时重,带着压抑的灼热。 但周围太黑看不到对方神情,注意力也全在外面爬行找人的东西上。 顾鸮透过不远处柜门窄小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东西在走廊里爬行,身体刮过墙壁的动静像湿布擦过玻璃,缓慢而匀速,在他们藏身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顾鸮屏住呼吸。 看起来漆黑一片,有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身量却比正常人类高出不少。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身上发出的进化者气息。 莫非又是什么人造进化者? 顾鸮想看的仔细些就只能向前贴到陵游身上,倒是没顾及太多,踮起脚就趴到了对方肩膀上,为了更好地观察到,他的手掌还揽住了陵游的腰,将自己往前移了几分。 陵游整个人都绷紧了,手臂横在他身侧,像一堵墙,手掌虚扶在顾鸮腰间。 很想握住这个腰,看看是什么手感,尤其是在握住的那一瞬间,就要用力将对方揉进他的骨子里。 犹豫时,手掌很快就要覆盖上顾鸮的腰间,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硬是克制住了,没有碰顾鸮一下,又垂到了身侧。 那东西在房间里停了大概五秒,没找到什么后就往走廊另一头去了,黏腻声逐渐远去。 顾鸮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太黑了,有些看不清,但可以确认,那东西就是个被改造的进化者。” 柜子里很窄,他的肩膀压在陵游的胸膛上,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比平时高,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灼烫。 小苍兰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哪怕贴了阻隔贴,也像一层薄纸兜着沸水,随时可能漫出来。 陵游低低应了一声,呼吸压得很低,但节奏是乱的,能感觉到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像是在忍耐什么。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陵游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几乎贴在顾鸮耳廓边上。 “小叔叔。”他顿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不是问句。 柜子里太黑,看不到陵游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落在他脸上,像一根极细的线,不重,却拉得很紧。 “没有。”顾鸮回答。 “你就是有在躲着我。” 陵游的声音还是那个调,温热的,低沉的,尾音却往下压了一点。 “你从樊家那天晚上之后就不怎么看我,吃饭不坐对面,走路走前面,我在你旁边三米内你就要找借口走开。” 他轻轻揪住了顾鸮的袖子。 “你以前不会这样。” 顾鸮向后靠在柜壁上,与对方拉开些距离,想要去捻一下手腕上的朱砂,却发现他们离的太近,根本施展不开。 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心里烦躁的时候总忍不住要做点什么。 “你太敏感了。” 声音干巴巴的。 “这段时间案子多,事情杂,我没什么精力去想别的,就是你的错觉……” “和案子没关系。” 陵游打断他。 “是因为那天我说的话,对吧。” 柜子里安静了。 顾鸮想否认。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陵游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已经认定了。 这小孩从小就这样,以前是有什么都摆到脸上,什么也敢说,长大后事情全藏进了心里,只有快压不下去时,才想去证实什么。 “你还小。” 开口时,他声音尽力放得平,像长辈说教那种平,不带情绪,“有些东西你分不清,混淆亲情和别的什么也很正常,这个年纪……” “我分得清。” 陵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你教我做人要对自己诚实,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别拿借口糊弄自己,也别拿借口糊弄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