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拂过顾鸮的耳侧。 “我分得清亲情是什么,我也分得清别的。从小没人教过我什么是家,和你在一起后,我才渐渐有了家的感觉。” “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但那些都不是让我现在站在这里心跳加速的原因。” 顾鸮呼吸顿住一瞬。 “小叔叔。” 陵游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把全部力气都压在了这几个字上。 “我喜欢你,不是晚辈对长辈那种。” 柜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顾鸮没动。 他能感觉到陵游离他很近,近到对方呼吸的热气擦过他侧脸的皮肤,小苍兰的信息素味道从阻隔贴边缘溢出来,清淡的、温热的,钻入他的呼吸间。 他信息素紊乱,对alpha信息素向来没什么反应,但此刻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不快,但很沉。 “你才多大。” 声音比平时哑了半度。 “我已经成年了。” “小叔叔,你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一个人收了整个下城区,你当时都不拿自己当小孩子,又为什么把现在的我当小孩。” 顾鸮闭了一下眼。 他说不出“那不一样”或者什么“你还太小”这种话,因为陵游说得对,他十八岁的时候手里已经沾过血了,让人拿年龄当借口拒绝一件事,他自己都嫌矫情。 他不打算接这个话。 “陵游。” 叫对方的名字后,语气沉下:“别再说了。” 柜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指腹贴着他腕骨内侧,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你可以拒绝我。” 青年的声音很低,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磁性和执着。 “但你拒绝我,是因为你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该喜欢我?” 顾鸮没回答。 那只手还在他腕上,热度从接触点渗进皮肤,像一小团火苗贴在上面,热热的。 下一秒,他感觉到陵游动了。 对方微微侧身,靠近,呼吸落在他的额角,然后往下……擦过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呼吸极近,佛铃花与小苍兰纠缠在一起。 很轻。 像是试探,又像是怕把他惊走。 “你要……” 顾鸮只来得及说完,那个吻就很轻很轻地,像羽毛落在他的唇上,带着alpha特有的克制和烫意。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兴奋,是忍了很久之后终于没忍住的颤。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柜子里太窄,顾鸮抬起手的动作受限,但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到了陵游的脸上。 声音不大,在逼仄的柜子里却格外清晰。 对方偏了偏头,没有躲,也没有出声。 顾鸮越过对方,推开柜门,冷空气灌进来,吹散了一室黏稠的信息素。 看着冷静,实则跨出衣柜时,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柜框,脚下一个趔趄,没等站稳就快步往门的方向走。 陵游坐在柜子里没动,身旁跳起一束小火焰,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颊边红了一小片,舌尖顶着腮帮子。 顾鸮走到门口,手掌按在门框上,停了两秒。 “今晚你在这里查案,我去上面看看。” 说完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那阵黏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空荡荡的旧楼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年久失修的木板上。 走到楼梯口时,他脚步顿住。 手掌蜷起来,指腹在唇边压了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眸光微沉。 这可是他的初吻…… 就这样被这小子夺走了,怎么也想不到初吻是在这种情景下失去的。 小时候明明那么乖巧黏人,怎么长大后就养歪了? ==========作者有话说:========== 亲了一次,离下次还远吗~ 不,下次只会更猛烈!! 鬼门关(8) 三楼没有窗,整个三楼都没没有。 空气像是被压在密封罐里放了太多年,吸进肺里又沉又闷。 虽说这里是顶楼,但这建造的格局就很憋闷,影响风水。 又想到这里发生过的事情,这别墅建成这样,倒也是合情合理了几分。 顾鸮在走廊缓缓走着,脑海里全是刚才柜子里的画面。 那个极轻的吻落在唇上时,呼吸都是乱的,对方的气息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几分烫意…… 怎么又开始想这件事情了? 顾鸮摇摇头。 膝盖每走一步都有些酸胀,顾鸮皮肤嫩,一点用力都能敏锐感觉到疼痛,所以身体对任何触碰都会相当敏感。 思绪还是不知不觉落到陵游的身上。 这孩子十五岁就跟在自己身后跑,性子有些黏人,或许是因为接触的朋友太少了,才会导致对方这种心理? 顾鸮靠墙站了一会儿。 平时除了自己和高玺林邪,这孩子几乎没交过什么同龄朋友。 司郁安根本不带他去玩,不给陵游使绊子就不错了,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身边待着。 长此以往,身边也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才把那份依赖当成了喜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顾鸮说服了自己。 回去之后他就得给陵游安排一些正常的社交,听闻赵家那个小儿子似乎和陵游年纪相仿,之前远远见过一面,是个白净斯文的oga。 而赵家最近也在招儿婿,家风也是海城一带出了名的规矩。 若陵游能认识认识,说不定就能明白自己对他根本不是什么特殊感情,不过是待在一起久了产生的错觉而已。 这么想着,心里踏实了些,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处房间,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门没有上锁,一直都是半遮半掩的。 顾鸮轻轻将门推开,发出一声腐朽的“吱呀”声。 “咳咳咳咳……” 门一开,屋里灰尘就像一面墙一样迎面扑来,又厚又密,一时没防备,被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 等灰尘落了些,才看清房间里的样子。 是一间书房。 不过依旧没有窗户,两边墙上堆着书架,里面书排放很整齐,按照书脊的厚度排列着,大小都很规整。 上一次见到这么规整的,还是调查一个案子,那凶手是个强迫症,做什么都要分毫不差。 顾鸮走进去,鞋底踩在地板上,带起地板上的灰尘,落下一道脚印。 正对着他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顾鸮一眼就看到了它。 这和二楼走廊那幅画一模一样。 顾鸮走进了些前观察,发现部分人的动作似乎变了…… 原本只有一排中的几个人看着别墅的方向,如今,似乎又多了两个。 虽然看不清这些人的脸,但顾鸮总觉得这些视线就好像是穿过了画框,落在他身上。 “……” 这些画中的人就好像是别墅的观察者,估计从他和陵游进入别墅的这一刻起,画上的人就注意到他们了。 他盯着那幅画,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这画上所有人的头全部看向别墅会发生什么事情? 思索间,"砰!!"的一声巨响从楼下炸开。 闷重剧烈,感觉三楼都抖两下,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穿了二楼天花板。 紧接着是木板断裂的咔嚓声,从二楼的方向一路传上来。 莫非那怪物又出现了? 顾鸮这才意识到,陵游还在楼下! 他转身就往门口跑,因冲出门时太急,肩膀又在门框上磕了一下,但管不了这么多了,顾鸮连顿都没顿,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方向跑。 生怕去晚了陵游在二楼遭遇了什么不测。 在他身后,那间没有窗户的书房里,那幅油画最边缘的一个人影,头颅极其缓慢地像轴承一样转动了几度,追着顾鸮离开的背影,死死盯上了他。 顾鸮踩着楼梯往下冲,年久失修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拐过楼梯转角时,二楼的景象猛地撞进他眼里,走廊已经面目全非,墙壁被砸出好几个大窟窿,断口处露出发黑的木芯和石砖,储物架子横倒在地,碎木块和花瓶铺了满地,灰尘飞扬在半空中。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怪物。 它就站在走廊正中央,高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四肢极长,比例失调得像是被强行拉伸过,每条手臂垂下来都几乎碰到脚。 身体被菟丝子藤蔓层层缠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了,它没有手掌,末端是一簇簇垂落的枝条,有人手腕那么粗,微微蜷曲着,想是拿着个什么东西。 下一秒,那怪物张嘴,面部出现一条极长的裂缝,黑漆漆的,将手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往里面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