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傻子,被人卖了还在这儿数钱。 雾失侧过脸,眼圈红彤彤的。 “我偷偷去过火车站,想问问卸货的活儿能不能干。可包工头看我这身板,说我连个麻袋都扛不动,根本不要我。”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淋了雨的猫。 “我肩膀窄,没力气,啥活都干不了,在京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哥哥不嫌弃我,顿顿让我吃饱饭,他要是落了难,我绝对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郑履中的胸口一阵发热,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手指在裤缝边攥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他从小在队伍里接受训练,早就习惯了隐藏情绪,也习惯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理智。 可只要站在雾失面前,他总是没法控制自己。 “你还有我。” 雾失抬起脸。 郑履中看着他,放低了声音:“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 “我愿意继续履行婚约。”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目光停在雾失红透的眼角上,“以后我会照顾你,也会对你好。” 狭小的换衣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裁缝铺里的座钟滴答走字,还有行人走过街面带出的微弱动静。 雾失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泛着的一层水汽慢慢聚成泪珠。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摇了两下头。 “不用了。” 郑履中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雾。” “我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雾失垂下视线,鼻尖红通通的,声音里带着很重的鼻音,“如果郑大哥真的喜欢我,也不会十几年来连封信都没有,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70 郑履中的五根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的血管一条条凸起,随着粗重的呼吸突突跳动。 刚才那几句话实在太过离谱。他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嗡乱响,连气都忘了喘。 脑子里的理智早就烧了个干净,只剩下火气直往头顶上蹿。 已经是沈安的人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安那种垃圾,到底对雾失干了什么? 他根本控制不住手上的力气,手掌死死钳着雾失的手腕。 粗糙的指关节硌着那层细软的皮肉,没多大一会儿,那截细白的手腕上就勒出了一圈刺眼的红印子。 雾失被捏得骨头一阵发酸,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顺着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 “疼……” 他咬着嘴唇哼出一点微弱的声音,眼尾红了一大片,鼻翼微微颤动,连带着肩膀也跟着小幅度发抖。 这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让郑履中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手指哆嗦了一下,赶紧松开些许,把大半的力气都收了回去。 但他还是没有完全放手,指腹依然贴着少年手腕上那块发烫的红斑。 “你刚才说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郑履中死死盯着少年脸上挂着的泪珠,嗓音沙哑得厉害,脖颈边的筋络都在跟着剧烈起伏。 “沈安对你做什么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雾失下意识的咬住嘴唇,泪水更是止不住地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拼命摇着头,说话都带着明显的抽噎声。 “真没有……” “沈哥哥真的没有欺负我,你别瞎猜。” 郑履中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袒护的话,他往前跨出半步,直接把头顶那点昏黄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把雾失堵在角落里。 在部队里待久了带出来的那股慑人的气势完全收不住,带着一股侵略性将雾失完全的包围了起来。 “你不用害怕。” 郑履中看着少年颤个不停的睫毛,放缓了语调,话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在这儿谁也动不了你,有什么事我都替你撑腰。” “他要是敢逼你,我绝对会把他碎尸万断!” 雾失被他话里的凶狠劲儿吓得缩起脖子,脚下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直接撞在薄薄的木板隔墙上,震得木板咯吱响了一声。 那句“碎尸万段”像是兜头泼过来的一盆凉水,把他整个人都冻透了。 他眼眶通红,眼里全是害怕,可瞧着眼前这个快要发疯的男人,不知哪里突然生出一股轴劲儿。 他抬起那只没被抓着的手,使劲推在郑履中鼓囊囊的胸口上。 “没有!” 少年的声音发颤,却扯着嗓子大声喊出来。 “沈哥哥根本没有强迫过我!” “全都是我自愿的!” “你别想动他,我不许你伤着他!” 这几句护短的话直愣愣的砸进郑履中的耳朵里。 狭窄的换衣间本来就闷得叫人透不过气,这话就像一把干柴直接丢进了火堆,烧得他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 郑履中的喘息声粗得变了调子,胸口一下接着一下剧烈起伏,下颌骨都快咬碎了。 “行,真行。” 他喉咙里挤出两声冷笑,嘴角扯起个叫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你自愿的是吧?” 话还没落音,郑履中的两只大手就已经抓住了雾失的双肩,粗暴地把人往后一搡,雾失整个人又被推回了隔墙上,薄木板被撞得发出一记发闷的响动。 “那我今天倒要试试,”郑履中弯下腰,脸庞几乎贴上对方的脖颈,粗重的呼吸全数喷洒在那片细软的皮肤上,带起一阵滚烫的温度,“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也自愿。” 雾失吓得的肩膀立刻缩了起来,细瘦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对面的人体型比他大出太多,平时收敛着脾气还不觉得,现在理智全无的样子,简直像头要吃人的野兽。 那种从骨缝里往外冒的恐惧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郑大哥,别这样……” 他拼命偏过头,想躲开那股烫人的气息,眼眶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成串地往下掉。 “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