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后分了两排座位,母女三人坐一边,我坐过道对面。
客轮的座椅是蓝布沙发,靠背不高。
船开动后,海面开始移动,浪花从船舷两侧往后退。
周乐熙把手机掏出来拍海景,拍了两张觉得不在状态,删了重拍,又删了,最后干脆把手机收起来,转头靠在妈妈肩上看海。
“妈,你看那边。”她抬手往右舷指。
妈妈偏头看过去,海面上有一条白线,是远处的浪。这个偏头的角度,正好让阳光落在她脸颊和脖颈的交界处,下颌线干净利落地切进光影。
她脖子长,上半段的皮肤一直延伸到锁骨,没有任何颈纹,光滑得像是用整块玉磨出来的。
妈妈伸出手臂挡住海风,周乐熙靠在肩上看海,周舟靠在另一边。
母女三人挨在一起,犹如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看呆了周遭诸多路人。
可是我坐在过道对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搅出一团乱麻。
昨晚梦里的画面至今还记得,穿着婚纱的妈妈明明是圣洁的装扮,却对我摆出那副从未见过的表情和姿势。
最要命的是床单上那一片湿,妈妈发了春梦,湿了内裤和床单,是因为梦到我。
不知道她记得多少,但从今早她躲进浴室冲洗一个小时来看,至少记得轮廓。
我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件事,转到后来,已经有点儿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了。
是得意,是窃喜,还是替妈妈难受?都掺在一起,像那碗海鲜粥,鲜甜里混着咸。
“明明,海上有风,把外套披上。”妈妈从包里抽出一件薄外套递过来。
“我不冷。”
“海风凉,容易着凉。”她不收回去,手一直伸着。那件外套是她的,米灰色,拿在手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我接过来披上。外套比我身材小一号,肩线卡在肩膀内侧,袖子盖不住手腕。但我没说,老老实实地穿着。
海珠岛的码头比出发港小得多,栈道两侧是彩色木屋,一家挨一家的纪念品店和咖啡馆。
我们随人流往外走,迎面涌来的游客在看见我们一行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目光。
一个抱小孩的中年男人最先反应,他正给孩子喂水,抬眼看见妈妈,手一歪,把水喂进了孩子衣领里,小孩哇地哭出声。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眼睛还往妈妈那边瞟了一眼。
旁边卖椰子的摊子上,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同时吸了一口气,其中一个椰汁含在嘴里没咽进去,脸颊鼓着,转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
还有一些目光落在周乐熙和周舟身上,姐姐穿着浅蓝牛仔裙,走路昂首挺胸,两条长腿迈开步子,齐肩短发别在耳后。
妹妹绿裙子轻飘飘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两姐妹一左一右走在妈妈两侧,一个张扬,一个含蓄。
女人们的目光比男人更直接,几个穿着泳衣披着纱巾的年轻女性在水边拍照,其中一个看见妈妈一行走过来,手里摆好的姿势忽然放下了。。
她盯着妈妈看了几秒,肩膀不自觉地往下耸了耸,再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表情变得复杂。
另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年轻妈妈正在给孩子擦防晒霜。小女孩抬头看见周舟,拽了拽妈妈的手问:“妈妈,那个姐姐好漂亮,她是明星吗?”
年轻妈妈顺着看过去,视线在妈妈和周舟脸上各停了一秒,低头说:“不是,是游客。”
小女孩不服气地撅起嘴,又看了两眼。
周舟听见了,低头走过小女孩身边时轻轻弯下腰,冲她笑了笑。小女孩眼睛亮了,站在原地傻站着,直到妈妈拽她的胳膊。
海洋公园的大门做成了一只巨型海龟的造型,龟壳上开着玻璃窗,游客从龟嘴里进去。
旁边自动售票机前排着队,妈妈去换网络预订的票,我们三人站在树荫下等。
换好票进门,穿过一条又长又亮的玻璃通道,两边的水族箱立着。
玻璃箱里装着浅海生态环境,小鱼、海星、水母各自在蓝幽幽的水中漂浮。通道尽头是休息区,广播正放着海洋馆的注意事项。
“先看海豚表演还是水族馆?”妈妈翻了翻导览手册。
“海豚是十一点,水族馆下午有喂食秀。”周舟迅速报出时间。
“那就先海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