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上的曲奇全拾起来后,林衔秋听见这么一句话。 他直起身体,似是听出他弦外之音,拿着曲奇盒子的手收紧: “你是觉得,我是在用这件事嘲笑,刺激你?” 李却归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真相卡在喉间呼之欲出,随着每次呼吸上下颤动着,恍若下一秒就会从嘴里掉出来。 林衔秋咬紧牙关,暗暗警告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调查人员指不定就会突袭,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李却归把他关进来的真正原因。 “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觉得你太瘦了。” 林衔秋看着他,这样说。 李却归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嘴角勾起,笑出了声,他干燥起皮的嘴唇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在他浅淡苍白的唇上添了一抹艳色。 “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瘦?为什么隔三差五要禁食禁水?为什么每天都在呕吐头晕头疼?为什么现在要靠输液维持生命?” 李却归用平缓,毫无波澜的声音质问着林衔秋。 林衔秋分神地想,也许他没有情绪起伏的原因是早上刚吃过一堆药。 今天早上医生又多给李却归开了两种,是稳定情绪用的,和自己在吃的一样。 林衔秋没有回答李却归的话,背过身去,把曲奇扔进了垃圾桶。 “我好恨你。” 李却归喑哑的声音钻进林衔秋的耳朵里。 林衔秋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停下脚步,他径直走出病房。 他想,恨吧,恨总比被关进去等着被执行死刑强。 阿媛放在殡仪馆里还没有火化,答应瓦勒的事情也没有做到,公司那边积攒了一堆工作…… 林衔秋坐在车上,从小药瓶里又抖出两粒药咽下去。 很快,他刚刚产生的那点情绪波动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重新变成一潭死水。 压在林衔秋身上的事情太多太多,他不能因为情绪原因耽误做事效率,于是只好比李却归率先一步,变成一个活死人。 林衔秋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自那天两位警察来访之后,林衔秋对他们身穿便衣这件事起疑,怀疑他们哪天会不声不响地走进医院打探关于李却归的消息。 所以,针对李却归的“治疗”一直没有停下过。 在之后的三个月中,医生找到了李却归濒临崩溃的边界线在哪里,他摸索透了关于保持李却归是一位“合格精神病”的方案,于是针对他的刑罚规律起来。 每周两次电疗,一月进一次禁闭室,在里面待足50个小时再放出来,这是能让他瘫在床上说不出话,让他患上一系列精神疾病,却又不至于让他彻底变成疯子的方法。 李却归清醒的时间变少,生病次数变多,面对林衔秋时总是沉默。 公司茶水间 员工们忙里偷闲,在里面闲聊: “哎,你们说林总生日咱们要不要给他庆祝庆祝啊?” “啊?不了吧……他跟咱们前任领导不一样,人家是总部调来的,这才共事半年多,要是策划给他过生日,会不会显得太殷勤啊?” “啊……但蕾拉姐跟我说,就是因为人家是总部调来的领导,所以才要额外彰显我们华区这边热情和人情味啊。” 女员工喝了口茶,还没注意到周围人都已经不说话了,她继续分析道:“而且林总他本来就是中国人,应该能理解吧?” “嗯,能理解,不过我太忙了,没有时间过生日,你也不想过圣诞节时还要加班吧?” 茶水间忽然响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吓得正在说话的女员工差点把手里的茶水撒了。 她转头,看见顶头上司在自己旁边泡咖啡。 “林总……” 林衔秋颔首,环视一周,说: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告诉蕾拉,不用给我准备任何生日惊喜,大家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女员工连连点头:“是。” 大家都不想和领导共处一室,林衔秋在里面还没待几分钟,大家都拿起水杯,陆陆续续从茶水间低着头出去。 林衔秋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抬手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李却归应该刚刚做完电疗。 最近琴山医院好像在对外开放什么交流会,多数医生护士会外出到其他地方的精神病院进行学习。 林衔秋当时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只觉好笑,明明压根不是什么正规的精神病院,但演的比谁都像。 今天也不例外,李却归的主治医生老早给他发消息,说他外出不能及时照看李却归的情况,让林衔秋多多注意。 想到李却归刚做完电疗,林衔秋不知为何莫名感到心慌,直接提前下班了。 叮铃铃—— 刚出电梯,林衔秋接到一个电话,备注显示“阿却”。 之前他给了李却归一部除了联系自己之外什么事情都做不到的手机,但是李却归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为什么现在突然联系他? 林衔秋立刻点了接听,试探道: “阿却。” 那边传来李却归的声音,还是那样有气无力的:“你在哪?” 听见他的声音,林衔秋松了口气,说: “往琴山那边走着。” 他问:“你给我打电话,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却归声音昏昏沉沉的,像没睡醒,说话还有些模糊: “路上慢点。” 他们三个月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平和的对话过了,林衔秋心中泛起丝丝波澜,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小药瓶,可很快又放开了手。 这不是什么负面情绪,是他很久没有感知过的一种陌生的……悸动。 林衔秋异常珍惜自己每一次正向的情绪波动,汲取着其中能量,以此维持,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 医院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的,但是林衔秋总觉得有那么几个人在偷偷看他。 他回看过去,那些人又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林衔秋心觉奇怪,不过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因为他走到了病房门前,伸手要去打开门时,还踟蹰了一会,思考自己要不要先吃个药再进。 不过想到刚刚那通电话,林衔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不需要。 他推开了门,幸福海18 鲜血顺着苍白肌肤蜿蜒而下,滴落在被子上,像一条活蛇似的,爬向李却归。 李却归失焦的眼睛突然聚焦,瞳孔猛地缩紧,喉咙中挤出一声破碎的抽气声: “不要……” 林衔秋毫无波澜的瞳孔中倒映着摇摇欲坠的他。 李却归抖着手去捂住他流血的部位,气管好像被人掐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所有情绪只能通过眼泪宣泄,他嘴唇颤抖,好像忘记呼吸,脸都憋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