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里写了他们“命格相契”,应该是请高僧算过命。明山月见过愚慧大师,那么一定是愚慧大师给他们算的。 他们早知道,却独独瞒着自己。 他又想起那晚在明府,他哭着跟明山月说自己如何心悦冯初晨,明山月劝了他一夜,信誓旦旦说他们不合适。他那时信了,以为表哥是真心为他好。 可如今回头再看,那些话、那些道理,不仅是刀子,刀刀刻在他心上,还是表哥的私心,表哥早就对表妹有意。 他跑去永安面前表白,永安每一次想都不想就拒绝。他一直以为是缘分未到,此刻才明白,不是缘分未到,是那个人早已站在那里。他和永安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距离,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被骗得好苦。 忿怒、羞耻、悲伤,齐齐涌上来,像三股绳子拧在一起,勒得上官如玉喘不过气。 世人都说上官如玉出身高门,翩翩丰姿,灵气绝尘。可谁又知道,他心有所属,却求而不得。慕其风华,却只能隔着一段他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远远望着。 如今,那个姑娘就要嫁给表哥了,而他,竟是被瞒得最苦的那个人。 上官如玉又难过又委屈,一脚踹翻面前的小几,狂跑出去骑上马,往明府而去。端砚和两个护卫赶紧骑马,紧跟在后。 福容堂里,一家人正其乐融融说着如何给他们准备婚事。 虽然明山月去了豹卫营当参将,没有之前的实权。但尚了永安公主,一切都值了。 明山枫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唏嘘道,“没想到大哥是个假正经,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相,心里一直惦记着永安公主,还真惦记成我大嫂了。” 明夫人嗔道,“枫儿,怎么说你大哥呢?” 明山枫,“娘,我是在夸我大哥有本事,我将来能经常去大哥大嫂家蹭饭了。” 老国公没有像之前那样发脾气,而是笑骂道,“吃得一身肥肉,还只知道吃。跟你大哥学着些,改天也找个又能干又漂亮的媳妇回来。” 只有轮椅上的明长立游离在外。 明山月压抑着心中的狂喜,木着脸由着人打趣。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零乱的脚步声,丫头高声道,“表公子来了。” 解释 上官如玉是这个家的常客,去哪里没人会拦他。 他进入大堂,满屋子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他一绺头发散落在额前,脸色涨得通红,像三月里的桃花瓣,眼底噙着一层亮晶晶的泪光。 老国公摇摇头,一脸嫌弃地脱口而出,“好哭鬼,谁又惹着他了?” 声音很小,只有一旁的老太太听见了。 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忙问道,“如玉,你如此难过,是谁惹着你了?” 明山月赶紧站起身,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如玉,走,有什么话我们去外院说。” 上官如玉猛地拍掉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拿开你的脏手!明山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你,你太坏了,太假了,居然跟我玩心眼。我那么相信你们,你们却背着我郎情妾意……” 明山月的眉毛拧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没有,你别这样说……走,我们去外院说。” 上官如玉鼓着眼睛吼道,“你敢说你们之前没有情义?我那么相信你们,什么话都跟你们说,你们却瞒着我,跟我耍心机。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哭着跑了出去。 满屋人都愣在那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背影。 明山月跟着追出去,“如玉,你听我说。” 他追上前拉上官如玉,被上官如玉甩开,继续走。 明山月跟在后面解释着,“我不是有意瞒你。那时我已经对初晨的身世有了猜测,知道她有可能是皇上的闺女,她嫁给谁,不可能由我说了算……” 上官如玉什么也听不进去,只管往前走。 二人一跑一追,穿过回廊甬道,过了二门。 明山月紧赶两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死死攥住。上官如玉甩了两下没甩开,恼得回过头来瞪他。 “你放手!” “不放。”明山月目光定定看着他,“跟我去外书房,我把话跟你说清楚。你想骂想打,都由着你。” 上官如玉回吼道,“我没兴趣打你。只是想到如仙女一样的表妹,被一头粗鲁的猪哄,就痛不欲生。” 明山月气得想吐血,却也不想跟这个表弟因为这件事把关系搞生份了。 他的手像钳子,把人捏得紧紧的。 上官如玉一路被他拽着,穿过月洞门,进了外书房,回手把门关上。 郭黑、宋现等人和端砚对视一眼,各自退到廊下。 那扇门没有开过,只偶尔传出他们二人的说话声。 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天色由橘红转为青灰,再沉入墨蓝。漫天繁星洒满天幕时,郭黑硬着头皮上前,轻轻叩了一下门。 “世子爷,酒菜备好了。” 明山月低沉的声音,“拿进来。” 郭黑率先进去,把烛点燃。几个下人托盘鱼贯而入,将酒菜放在桌上,又出来把门合拢。 明山月解释到半夜,上官如玉才沉着脸去卧房歇息,还把门从里头插上。 明山月无法,只得去西屋榻上凑合一宿。 上官如玉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他睁开眼,阳光透进窗纱,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像有人打翻了一地碎金。 他眨了眨眼,认出这不是自己的屋子——是明山月的。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深处缓缓泛上来,昨天的事也一并漫了上来。 皇上赐婚了。 永安公主——水初晨,那个最有本事的良师、最懂他的益友、他放在心尖上藏了多年的姑娘,就要嫁给明山月了。 他们早有了情谊,却瞒着他这个傻乎乎还在旁边转悠的人。 表哥说,他并非有意隐瞒,只是不确定能否成事。 表哥说,他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从未想过伤害他。他说他们不适合,是真的性格不适合,而不是为了自己得到那个姑娘…… 上官如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床柱上,望着地上那一片碎金似的阳光。 事已至此,他还能怎样呢?顶多骂两句出出气罢了。 昨晚骂过了明山月,眼下该轮到永安了。 自己一直把她放在胸口上,什么都跟她说,她为何要骗自己? 上官如玉掀开被子,大声喊道,“端砚,更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备马,我要进宫。” 端砚一直守在门外,应声道,“爷,您开门。” 上官如玉拉开门,端砚服侍他穿衣、洗漱,又端来早饭。 他望望静悄悄的院子,问道,“明山月呢?” 端砚道,“明大人一大早就去飞鹰卫衙门交接了。听黑哥和宋哥说,明大人交接完,五日后便要去京郊的豹卫营应卯,以后便不会日日回京了。爷,以后明大人不在北镇抚司了,您还去诏狱当御医吗?” 上官如玉嘴硬道,“爷去诏狱,又不是看他明山月的面子。” 他胡乱扒了两口饭,骑马往皇城方向而去。 端砚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问,“爷,您今儿不去应卯?” 上官如玉头也不回地骂道,“爷应不应卯,我皇舅舅都不管,还要你个奴才管?” 端砚不敢再多话。 上官如玉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进了安仁宫。 水初晨正在西跨院为赵淑妃和宁王世子妃施针。 宁王世子妃靠在软枕上,面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她笑道,“公主真是神医,我觉着身子轻快一些了。从前御医给我施了多年针,也没见什么起色。” 水初晨对她这个病没有把握,只应了一声,慢慢转动着银针。 采菊从门外匆匆进来,到她身侧低声道,“公主殿下,上官大人来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瞧着……他脸色不大好。” 水初晨知道他为什么来,头皮微微发紧。 她不紧不慢地替世子妃运完针,又去东屋替赵淑妃也运了一遍,这才净了手,往前院走去。 走到廊下,远远便看见上官如玉背对着她站着,身姿僵直。 听见脚步声,上官如玉转过身来。眼眶微微泛着红,嘴角绷得紧紧的,像是攒了一肚子话,鼓着腮帮子等着往外倒。 水初晨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下,等他开口。 等了小半刻钟后,他才闷闷说道,“公主殿下,我是来找你吵架的。” 梅玉配 这么生分的称呼,让水初晨很不习惯。 水初晨认认真真看着他,“吵吧,我听着。” 上官如玉怔怔地望着她,她的脸颊不像往日那般清冷,眼底浮着关切,一副老老实实等着挨骂的模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