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没吭声,也不再喊疼。 他转头把红肿的脸埋进臂弯里。 骂人时候的猖狂不见了。 肩膀都疼到发抖。 “起来,给我看看。”时清瓷小心翼翼伸手。 轻扯程嘉脏污的白衬衫袖子,试图把满身是伤的人扶起来。 “别,”程嘉躲避他的碰触,还没达到疼晕过去的程度,自己往旁边挪着艰难起身,嗓子都哑了,“算挨打结束,我能走了?” 不确定肋骨有没有断裂。 他这会儿腰直不起来,胸口闷疼闷疼的。 也活该吧,谁让他冲动骂人来着。 程嘉自认是活该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叫人打你,”时清瓷下意识解释,但很快反应过来,“即便是我授意的又能怎么样,你大庭广众把我骂成那样真够心狠。” 现场那么多人万一有拿手机摄像的。 盛京集团明天要占据头条了。 影响企业形象,股权大概会跌价。 时清瓷不介意这个,总会有其他手段赚回来。 目前他最介意程嘉的伤势。 他伸手想碰程嘉脸颊,手刚伸出去就看见一连串的血。 时清瓷:“程嘉” “唔。”程嘉鼻血不停往下滴落。 但他半转过身不让时清瓷碰,自己拿白衬衫袖子蹭掉鼻血。 可是蹭了好几下,血越擦越多了。 程嘉手忙脚乱的吸鼻子。 “别擦了,”这一幕让时清瓷又忍不住拽他,低声说,“你跟我来,洗手间有毛巾先按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他手腕上那只李涵送的玫红色塑料表。 映着程嘉的鼻血和肿眼泡。 特别恶心。 “不用,你别管,”程嘉不想去洗手间,更不想跟这人一起去医院,他喉咙沙哑到难听,“我说,我能走了吧,骂你一顿我也挨了打,算扯平,不用你赔医药费。” 等他去小诊所看看,然后回家睡一觉。 明天醒了再跟周明赫谈离职薪资。 总之被开除是板上钉钉,弄成这样没有回头的余地。 程嘉只能养好身体再盘算接下来的生活。 过一天算一天吧。 努力的尽量偿还债务。 他刚要走,又被时清瓷拦住去路。 时清瓷搂程嘉:“你跟我走。” “我不去!”程嘉再次重复,说话声音稍微大点就嘴角疼,胸口也疼,他深吸一口气,“你别动我,我要走了。” 被打太狠了只想回家。 回到家缩在被窝里睡一觉。 根据过往挨打经验,睡一觉醒来就不疼了。 程嘉很讨厌医院。 “你这个样子不去医院要去哪?”时清瓷不放心让程嘉离开,必须跟他去医院,随口扯理由,“骂过我之后想扯平?我的名誉比你的命都金贵,我要向你追责,走廊监控都是你恶意辱骂我的证据。” 时清瓷说:“你现在跟我去医院,我可以暂时不报警。” 总之,得有点什么关系。 债主最合适。 “” 报警么。 “这个,够了吧,”程嘉摊开掌心,掌心里躺着一颗带血的牙,他嘴角已经肿起来了,眼尾红到渗人,轻嘲咧嘴,“我骂你,你派人群殴我,报警我未必要赔偿你。” 这世上总有能保护平民的部门,对吗。 报警程嘉是占理的,他只是出气骂了几句。 根本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牙齿掉了。 “!”一颗牙。 时清瓷没想到那几个人下手这么重。 不过也在所难免,保镖大部分都是退役的拳击手,力量非比寻常。 但程嘉这会儿还能站起来算他们有分寸。 至少顾及金赫名声,没敢下死手。 换做是别人大庭广众辱骂时总。 被带到幕后也是要挨这顿的。 甚至打的更狠。 时清瓷眼睛盯在程嘉掌心,眸底的心疼根本掩盖不住。 恨不得冲下去把那几个保镖的牙拔了。 他垂着眼皮,咬牙切齿也要嘴硬。 “不过是,一颗牙。” “” 程嘉诧异的转头看时清瓷。 不过是一颗牙? 疯子 “” 程嘉没力气跟时清瓷纠缠。 “那,你报警吧。” 他想回家。 哪怕租的房子不是他的家。 他需要一个能安静休息的地方。 程嘉浑身都疼,鼻腔酸疼的快要掉下来。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朝时清瓷请求:“我想回家,想睡觉,你别搞我了行不行。” 牙龈疼,脑袋也疼。 但丢了这份工作最疼。 他赚不到钱,没法还债。 也攒不齐至少三百万的手术费了。 接下来怎么办。 很绝望。 “你在这里睡,”时清瓷固执的挡在程嘉面前,低头看鼻青脸肿的人,说话声量放到最轻,“如果你不想去医院,我把医生叫过来,你睡觉。” 还不让走? 程嘉身心受挫都快崩溃了:“我为什么要睡这里,我没有钱给房费。” “我给!”时清瓷语气急促。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钱。 眼里只有钱? 程嘉眼眶湿了一片:“凭什么你给,你是我谁啊。” 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不想晕过去。 他失去意识也要保证自己安全。 不能是在时清瓷附近。 他想回家。 “我”时清瓷盯着程嘉濡湿的眼尾,身体比嘴诚实,眉头一皱,忽然倾身把程嘉抱住,很轻的揽在怀里。 很难描述这种心情。 憎恨和疼惜竟然融合在一起。 他开始后悔,对那几个保镖的惩罚太轻。 只是打骨折太便宜他们了。 他掌心摸摸程嘉后脑。 “不要闹,程嘉。” “!”程嘉当然挣扎不让他抱。 两个人在沙发旁边推搡。 程嘉满身的伤,这样挣扎疼痛会更明显,吸气声都颤抖了。 “你你他妈放手” 时清瓷却抱着不放:“别动,我抱一下,我找医生过来,很疼是么” 那些保镖都该死。 “放开。”程嘉浑身都疼真没力气了。 拉扯几分钟,时清瓷如愿把人抱着,手臂揽在程嘉消瘦的肩膀上,深深皱眉,在程嘉看不到的角落,满脸懊恼和自责。 脑海中都是程嘉胸口的鞋印、沾着血的牙齿。 还有脸上的青紫,滴落的鼻血。 尽管是他的保镖打的。 但一句‘对不起’哽在喉咙里出不来。 是程嘉该跟他说对不起才对。 是程嘉先不要他的,又大庭广众辱骂他。 他只是小小的报复一下。 不就是钱么。 百思不得其解,时清瓷再次妥协:“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对着干,只要你顺从我的安排,我们可以好好的,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原谅程嘉骗过他。 这次由他来接管程嘉的一切。 从生活习惯,到事业规划。 让程嘉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跟他待在一起。 这样难道不好? 时清瓷只想要这种结果。 想让程嘉变成类似物件一样独属他。 程嘉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就不会再—— 跑丢了。 “” 程嘉下颌无力的压在时清瓷肩上,双臂脱力垂下。 他反问这个仿佛脑子有病的人:“我为什么要跟你生活在一起,为什么必须顺从你,我有自己的意愿,不可以?我不想跟你有来往。” 时清瓷就是从心里瞧不起他吧。 做出这种主人和宠物的姿态,非要让他顺从。 但是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 程嘉都顺从不了。 他想一个人面对死亡。 很多话不能说。 “我给出的建议难道不好?你没有父母,我也是。还是你一定要娶妻生孩子?或者别的什么。” 时清瓷不懂程嘉为什么总是抗拒。 他竭力劝说怀中人:“我可以给你很多东西,我们一起生活,就像我对待李涵那样,他提出想要什么想去哪里,我就会答应。以后你喜欢跑来跑去,我也会跟着你随便去哪里,我已经试过了,把他想象成是你,我就可以” 就都愿意配合啊。 只要是程嘉,他可以。 程嘉回绝:“我不要你跟着我!” 他不要时清瓷。 盼着尽快划清界限。 “程嘉,又是这种要推开我的话,你在逼我生气么。”时清瓷眸底涌现痛苦,大脑皮层感到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