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像是彻底褪去了少年气,俨然一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姿态,陌生又耀眼。 周叙也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简直不敢相信此时正朝他们缓缓走来的人,竟然是老陆身边的那个小朋友。 而几人之中,反应最剧烈的,律师团队为首的那位老牌律师。 他还记得几年前老太太立遗嘱时,他匆匆见过这孩子一眼。 那时候的沈厌怯生生躲在老太太身后,性子软、胆子也小,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听到老太太把名下所有资产要转到自己名下,还哭红了眼。 说自己什么都不要,只要老太太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 他记得那时候姓陆的小子还哄了人好久。 可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凌厉,远远看着竟有几分当年沈老太太运筹帷幄的风范。 老律师见今非昔比的少年,心里满是震撼,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沈厌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头微动,主动上前半步,伸出干净修长的手,带着几分的熟稔,道: “梁律师,好久不见。” 梁律师连忙回神,抬手郑重握住他的手,心底感慨万千。 “确实好久不见,沈少爷。” 短短两句寒暄后,沈厌收回手,朝着梁律师带来的几位律师正色道: “大家好,我是沈家的沈厌。” “今日起,我全权授权贵团队,代理我名下所有案件。” 几位律师立刻收敛所有心绪,躬身颔首,态度恭敬:“沈先生,请您指示。” 沈厌见状没有半句多余废话,直奔主题: “宝宝,是我 太阳穴没日没夜突突的疼,像被针扎一样,让陆沉舟整个脑袋直发胀。 耳边持续不断的嗡鸣声,乱糟糟的,像是隔了一层被水泡过的棉花。 周遭明明有动静,却湿哒哒的,黏黏糊糊,什么都听不清。 陆沉舟觉得自己坠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四下无光,无边无际。 他拼了命想往上爬,好几次指尖都快碰到洞口的微光,可却偏偏脚底打滑,一次次的踩空。 他无数次掉落,无数次挣扎,无数次想睁开眼。 可他的眼睛像是被蒙了一层层黑布,怎么扯也扯不掉。 任凭他怎么努力想看清眼前的景象,世界依旧是漆黑一片。 就在他筋疲力尽,快要撑不住,意识涣散的瞬间,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烧感。 烫。 好烫。 烫得他心猛地一跳,那种灼烧感硬生生将他快要消散的意识,一下子狠狠拽了回来。 陆沉舟不知道怎么都,猛地睁开眼睛,顿时笼罩在视野的那层黑布瞬间粉碎。 模糊的光影一点点在他眼前聚拢,慢慢变得清晰。 随后柔和的灯光映入眼帘,陆沉舟下意识转过头,目光一下就钉在床边的人身上。 只见沈厌趴在床沿,整个人轻轻靠着床边,双手牢牢抱着他的一只手,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睡得很沉。 一身规整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冷硬的线条,让人彻底没了往日少年的稚气,完全不是陆沉舟熟悉的模样。 安静的病房里,一滴眼泪忽然从沈厌紧闭的眼缝里滚落,轻轻砸在陆沉舟的手背上。 紧接着,一滴又一滴。 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落在陆沉舟皮肤上,湿了一片。 看着自家小孩连睡梦里都在偷偷哭,陆沉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想起顾烬言那晚的话,简直就让他痛不欲生。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沈厌为什么会前后变化这么大?为什么会患有医生说的心理障碍? 前世的沈厌,被至亲算计、被人背叛,一个人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等着他。 熬干了血泪,受尽所有折磨,陆沉舟不敢去想,也无法想象小朋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更不知道前世那个该死的他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为什么让沈厌等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救他的小朋友?! 陆沉舟没有答案,只剩满心的愧疚和酸涩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看着眼前仿佛一夜长大的沈厌,他的心脏又是密密麻麻地一阵疼。 缓了很久,陆沉舟才压下眼底的酸胀,清了清自己干哑的嗓子,轻声呼唤道: “宝宝……别哭了。” “小叔没事了,醒了。” 话音刚落,熟睡的沈厌身体轻轻一颤。 他猛地惊醒,脸颊还挂着泪痕,眼尾通红,眼底一片茫然。 往日里看见他就会笑的眼睛,此刻空洞的厉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死死看着,仿佛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四目相对之时,陆沉舟忍着满眼的酸涩,费力的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沈厌的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对不起宝宝,答应过你要早点回家的,小叔食言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沈厌闻言喉结狠狠滚了滚,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就崩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陆沉舟的手,紧紧贴在嘴边亲了又亲,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满满的惶恐和不敢置信。 一遍一遍问: “……小叔?” “小叔……你真的醒了?” “……真的是你?” 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砸在陆沉舟的手背上。 陆沉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此刻也顾不上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忍着浑身的酸痛和无力,微微抬身,伸手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少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宝宝,是小叔不好……” 一想到前世沈厌孤零零一个人受尽委屈和磋磨,而自己全程缺席,陆沉舟的心就无法自拔地开始疼。 他脑子乱糟糟的,嘴上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心里却满是惶恐。 他该怎么办? 陆沉舟好想问眼前的少年,自己到底要该怎么做才能稍稍弥补前世他所受的苦 他的小朋友,受了这么多的罪,他真的好该死…… 可陆沉舟张了张嘴,除了说抱歉,其余的话都梗在胸口,怎么都没有办法开口。 而沈厌完全不知道他此时的想法。 猝不及防撞进温暖熟悉的怀抱中,早上对律师团队的冷静和果决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心的委屈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