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叫分工明确,还有,我早就和学校提交了暂时休学的申请,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现在是社会人士。“ 话说到一半,沈厌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就放心吧,我让你大哥跟着我,不会出事。” “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沈厌刚想开口反驳,听筒里立刻传来嘟嘟的忙音,程野居然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他看着黑屏的手机,轻轻啧了一声:“呦,翅膀硬了,现在敢跟老板甩脸子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陆沉舟端着温热的餐盘缓步走进来,眉眼带笑,温声打趣: “大清早的,是谁这么大胆,敢给我们乖宝甩脸子?” “程野,也不知道什么臭脾气,和程风大哥一点都不像,说两句就挂我电话。” 沈厌说着随手将手机搁回床头。 陆沉舟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覆上沈厌的额头,温柔抚平他微皱的眉心: “刚才听你打电话,要出门?” 沈厌点点头,收敛了方才的玩笑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前段时间一直在联络被顾烬言非法囚禁过的几个受害者,今早有人联系他们,指定要单独见我。” 陆沉舟的指尖微顿,眸色沉了几分:“确定是受害者?” “没法确定。” 沈厌轻轻摇头,钻进人怀里, “对方警惕性很高,没说名字,号码用完就作废,约了九点在学校路口的咖啡厅见面。” 陆沉舟沉默片刻,抬手紧紧抱着人,沉声说道:“我陪你去。” 沈厌抬眸看他,神色有几分为难。 “可对方明确要求单独见我,若是看见有人跟着,直接走了怎么办?” 陆沉舟明白沈厌的顾虑: “我不进去,就在咖啡厅外的车里守着,你进去后发现有任何不对劲,就立刻发消息,我马上进去。” 勇敢的少年 阳光透过咖啡店的落地窗斜斜落在桌面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前台站着一个眉眼精致、扎着苹果头的少年,看见推门进来的沈厌,下意识开口: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沈厌站在门口,视线轻轻扫过店内,最后落在靠窗最偏僻的卡座上。 他看了一眼,才对前台的服务员轻声说了句: “要杯不加糖的拿铁,谢谢,”说完便朝着卡座缓缓走去。 卡座里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人,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口拉得很长,盖住大半截手指。 只见他后背微微佝偻着,听见脚步声时,肩膀下意识一僵,等沈厌快要走到跟前,才慢慢抬起头。 在看清对方的瞬间,沈厌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开口: “你好,我叫沈厌,是你……” 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嘴边,沈厌上下打量着对方,总觉得直接问是不是对方约了自己,听着有些奇奇怪怪的。 少年垂着眼,不敢和沈厌对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是……是我。” 沈厌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人,紧接着眉头下意识蹙了蹙。 目前在南城居住的五位受害者,他都一一拜访过,他很确定,眼前这张苍白瘦弱的脸,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沈厌拉开椅子,轻轻坐下,轻声道: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少年指尖反复抠着自己袖口的卫衣布料,布料被掐出深深的褶皱。 沉默了半晌,声音才断断续续,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过去一年多,我一直在精神病院休养,前些天才出院回家。” 沈厌闻言心里一震,强忍着满腔的疑问,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回家之后,阿姨偷偷给我看了你画的东西,还有、还有那个人的视频。” 少年抬眼飞快瞥了沈厌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我对你很好奇,所以、所以想见见你。” 沈厌越听越糊涂:“阿姨,是谁?所以你联系我,是因为……” “阿姨是小林子的妈妈,小林子是我的……” 说到这儿,少年情绪突然有些绷不住,猛地埋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抽噎从指缝里一点点漏出来,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爸妈说我好不容易出院,让我不要再去想那些东西,可是我忘不掉……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小林子根本不会出事。” 沈厌见状立马抽出桌上的纸巾,递到他手里,轻声安慰道: “你不要急,也不要害怕,慢慢说,你说的小林子,到底怎么了?” 少年紧紧攥住纸巾,指节发白,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片湿痕。 “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在学校无意间碰到顾烬言,后来我爸爸的小工厂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垮了。有天他主动找上门,说可以帮我们,条件是我去他那里住上两个月。” “我一开始不肯,可工厂倒闭,我爸又被人坑骗,背上巨额债务,实在走投无路,我想着大家都是男人,顾烬言也亲口说过他不喜欢男人,咬咬牙,我就去了。” “谁知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我被锁在小别墅的阁楼里,他不准我去上学,也不准我和外界联系。” “一不高兴还打我,小林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被关在顾家的消息,有天趁着深夜翻墙进来,打算悄悄带我逃出去。” 说到这里少年的呼吸忽快忽慢,每说一个字,仿佛都像在拉扯心头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可我们没跑多远,就被顾烬言的人抓到了,我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小林子……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脸上满是恐惧和自责。 “之后,小林子就被埋在后院那棵大树底下,” 他嘴唇不住哆嗦,沉默了许久,才带着哭腔低声反复确认, “我亲眼看见的,真的亲眼看见的,后来我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怎么的,就一直高烧不退,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 “那段时间顾烬言又往别墅里带过一个人,可没过多久就不见了,我以为他回家了,便求顾烬言也放我回家。” 少年停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巾边缘,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声音微微发抖,脸上满是后怕: “可他只是静静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就单单笑了一下。” “那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没亲眼看见,我不敢乱说,只有小林子……小林子,是我亲眼看见的。” 沈厌听到这里心里满是震惊,他按照前世的记忆苦苦调查,才找出五个。 想不到顾烬言戕害过的人,远不止自己查到的这五个。 沈厌压下心底的寒意,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开口: “你亲眼目睹了这些……那你是怎么从顾家小别墅出来的?” 沈厌心里满是疑惑。 按照他对顾烬言的了解,如果眼前的人说的都是真的。 那对顾烬言来说,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面对握着自己致命把柄的人,顾烬言根本就不会放过他,又怎么让人从小别墅里安然无恙走出来? 沈厌情不自禁再次去打量对方的眉眼,白净瘦弱,乍一看并不像顾白,可细细打量,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少年听沈厌这么问,眼泪掉得更凶。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纸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我爸妈,我进去后,他们一直在想办法把我从顾烬言手里救出来。” 说到这里少年抬手胡乱抹了把眼角,抬眼看向沈厌, “他们伪造了病历,跪在顾烬言面前苦苦哀求,说我从小精神就有点问题,求他放我一条生路,后来为了打消他的疑心,就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少年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继续往下说。 “我爸妈提前跟医院那边打过招呼,拜托他们多照看我,可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些人还是天天把我绑在床上,一把一把往我嘴里塞药。” 少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指尖微微收紧,像是瞬间跌回那段窒息又痛苦的回忆里。 “我不吃,他们就用电击,我实在受不了,只能乖乖吃药,可那些药吃下去,我整日昏昏沉沉,脑子迷迷糊糊的,记忆力越来越差。那段日子,我好几次都差点以为,自己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 沈厌听到这里,心狠狠一沉,说不出的难受,他伸手握着少年一直在颤抖的手,柔声安慰道: “都过去了,你今天敢把这些说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他静静望着跟前眼眶通红的少年,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