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集团老总就像太上皇,死活舍不得放权,但偏偏身体情况摆在那,就算捂死了不松手又能捂几年? 太子爷也不是个有脑子的,人家随随便便戳弄他两下,他就上赶着给人家当枪使,连他真正的敌人是谁都看不清,多少有点可笑了。 至于太子爷那些叔叔伯伯,就像割据一方的藩王,在集团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得不到老父亲的青睐,哪能允许胜利果实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小屁孩掠夺? 这也就是老爷子没死,还能压得住场面,等老爷子死了,哈—— 人脑袋说不定都能打成狗脑袋。 与其在未来被卷入“九子夺嫡”,不如提前下船,以他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资源,另起炉灶问题也不大。 只是,会很忙。 到时候别说今年没空和陆明辉出去玩,怕是明年也没戏,后年……后年也说不好。 向卓阳略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见陆明辉没有回他消息的意思,便将自己的机票信息发了过去。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然而这一举动差点没把山气死。 好啊好,陆明辉都要气笑了,有事瞒着他不说的时候很硬气,怎么机票信息发来的那么快? 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不让结婚对象去接?人家不去接才想到他的是不是? 哈,向卓阳还真以为他多么想去接机? 明天光会议就有八个,他才没空去接向卓阳! 陆明辉选择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三分钟后他就打开了。 虽然第二天他还是准时到了机场,手里还提着向卓阳点名要的爆辣牛杂和招牌牛乳——这是一家位于大学城南街小巷深处的苍蝇馆子,因为味道好食材新鲜价格便宜备受学生喜爱,陆明辉排队排了半个小时,又在那附近被堵了一个小时。 特意喷在身上的香水与小吃街上各式各样食物的味道相融,形成一种奇奇怪怪的味道,让陆明辉心里颇有几分不爽,但这些不爽又在看到向卓阳的那一瞬间消散。 同一时间,向卓阳也看到了陆明辉,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当即就亮了,脚步也快了许多,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兴奋。 将这种兴奋理解为是看到自己的兴奋,陆明辉唇角不自觉地上翘,他大步向前迎了过去,一只手抓住向卓阳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想把向卓阳往自己怀里搂。 向卓阳也十分配合地走进他的怀抱,却在陆明辉的手拍上他脊背之前,一把抓住陆明辉手里的打包袋。 陆明辉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向卓阳语气惊喜:“还是热的?你不会是两个小时前过去买的吧?排了多久的队?是不是还被堵那了?” 陆明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问:“你见了我就想说这个?” 话音刚落,就见向卓阳伸长脖子往前凑,陆明辉大脑在那瞬间一片空白,只余尖叫刺耳——向卓阳他、他、他这么主动?! 就在陆明辉想要顺势把人摁进自己怀里的时候,只见向卓阳往后一退,一本正经道:“一股子炒饭小火锅和辣椒牛杂的味,少说也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吧?” 陆明辉呼吸一窒。 紧接着,就是恼怒。 这世界上怎么有向卓阳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凑得那么近,姿势甚至可以说暧昧,就是为了确认他排了多久的队? 陆明辉恼怒地抢过那碗爆辣牛杂,打开包装袋用签子叉了就往向卓阳嘴里塞,语气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 向卓阳左右扭头试图躲过陆明辉罪恶的双手,但力量上的差距让他很快就落于下风,最后不得已,只能用两只手摁住陆明辉的手腕,这才阻止了陆明辉填鸭式喂牛杂的操作。 向卓阳艰难咽下嘴里的牛杂,问:“你是想噎死我吗?” 陆明辉任凭向卓阳把那份牛杂抢走,嘴上却冷酷无情:“那是你应得的。” 向卓阳把袋子系在行李箱上,也没理会陆明辉的冷言冷语,只笑着对陆明辉张开手,道:“好久不见,阿辉。” 刹那间,陆明辉心底的怨气与恼怒皆烟消云散,他用力拥抱足足有五个日夜未曾见过的人,鼻尖全是向卓阳发丝处的柠檬香。 陆明辉知道那是洗发水的味道,向卓阳自大学起就习惯用这个牌子的洗发水,陆明辉一开始还不喜欢这个香气,有点甜腻了,他觉得向卓阳适合更清淡的香型。 后来或许是闻得久了,竟也习惯了,再后来索性就和向卓阳用一瓶洗发水。 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着,但依然无法压抑那仿佛从灵魂深处生出的欲念——再紧一点,再抱紧一点,用力啊,用力将他摁在你的怀抱,摁进你的骨血,摁进你的生命! 不要放过他,不要松开他,用力,再用力,让他永远属于你,永远属于你! 那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蛊惑性,陆明辉用力咬了咬舌尖,用痛楚唤醒沉睡的理智。 不行。 不能再用力。 阳阳会疼。 阳阳会发现的。 陆明辉,你也不想和阳阳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阳阳不会再信任你,不会再与你拥抱,不会再与你分享日常生活中的大事小事—— 劝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咆哮声打断了。 ——他已经不会和你分享大事了!他要结婚了!从此以后他最重要的人再也不是你!他甚至很可能会搬出去!搬出去! 陆明辉瞳孔一缩,他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却在发现后又松了松。 ——那就,等阳阳搬出去的时候再说。 ——阳阳不会搬出去的。 ——我不会让阳阳搬出去的。 几个不同的声音在陆明辉脑海中同时响起,只让陆明辉的眼底更加晦涩。 那黏腻阴冷又深沉不见底的瞳,像极了不断吞噬、却永不满足的深渊。 深渊里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阳阳,阳阳,阳阳,阳阳。 我的。 我的,阳阳。 上了车,向卓阳提起了宁知越:“他说袁锋回来了,正巧唐云凌孔羽他们都有空,问我们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有空就聚一聚。” 这是在他这里得不到答案,就去骚扰向卓阳了? 陆明辉心里狠狠给宁知越记了一笔,面上倒是不动声色,问:“那你有空吗?” 向卓阳想了想,答:“有空。” 有空去和别人聚会,没空和我出去旅游。 陆明辉心里更不爽了,他冷冷道:“我没空。” “明天会议就有八个,从早开到晚,”顿了顿,陆明辉鬼使神差般加了句,“别说聚餐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么忙?”向卓阳微微皱眉,用签子叉了块牛杂送到陆明辉嘴边,“你不可能只忙一天,你今天是不是也很忙?去大学城那边排队还来接我,你今天中午吃饭了吗?” 飞机晚点,向卓阳怕陆明辉等他吃饭,还特意和陆明辉嘱咐了各吃各的,谁也别饿着,结果别说晚饭了,陆明辉连午饭都没给他吃! 向卓阳的表情变得严肃,陆明辉一天天管他吃饭都要管出点花来了,冰的伤胃太辣不好,养生结论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了就给他玩空腹是不是? 看向卓阳表情不大好,陆明辉避重就轻地答道:“都去了小吃街,能没吃东西吗?” “吃了什么?”向卓阳冷冷问道。 陆明辉信口胡扯:“炒饭,你刚刚不还说我身上都是炒饭味吗?就是那时候染上的。” “牛杂旁边那家?怎么不知道给我带份?”向卓阳遗憾摇头,“他们家把小咸菜换成了折耳根,据说和炒饭有一种新的化学反应,非常美味,你觉得怎么样?” “折耳根?”陆明辉疑心这里有陷阱,谨慎道,“上哪里偷折耳根去?我怎么没看到?” 向卓阳拿出手机,打开联系群,放出群里学生的鬼哭狼嚎—— “求求了大哥把折耳根换回酸豆角吧,这玩意我是真吃不惯!” “那个酸豆角真的很好吃,什么时候能限时返场啊?” “大哥,我都说了不放折耳根,你怎么还偷偷给我加呢?” “大哥,你想想折耳根的成本,还是酸豆角合适,我们也是为了让你多赚点!” “一人血书求酸豆角回归。” 陆明辉:“……” 行吧,在和向卓阳斗智斗勇这条路上,他总是输多赢少。 把最后那点牛杂都喂给陆明辉,向卓阳再生气也要先让陆明辉吃上饭,只能压着火气道:“别往家里走了,先去北区那家粤菜馆,吃饱了再回去。” 看了眼向卓阳手里喝了一半的招牌牛乳,陆明辉试图转移话题:“你帮我在你身后的小冰箱那瓶水,有点辣……你不是对粤菜不感兴趣吗?” “你不是说那家粤菜很好吃?”向卓阳扭头打开小冰箱,“既然能得到你的好评,肯定有过人之处,当然要去见识一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