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老将军今夜在宴席上,还与自己说,想带着孩子回遐北,回故乡。 可眨眼间,那堂前的灵位又要多出一尊。 谁能不痛,怎能不痛。 昭南吸了吸鼻子,俯下身体,轻轻环抱住傅觉止的肩背。 小声念着。 “以后所有所有人……都要好好的,都会好的。” 傅觉止抬起眼,眉目里仍是隐着病容。 他修长指尖碰了碰昭南的眼尾。 拭去了一些没能忍住的难过与湿意。 院外电闪雷鸣,此间烛光温暖。 昭南被他拨着下颌,乖顺地垂首。 一个吻便落在了唇上。 随即一声怜惜的低笑。 傅觉止望进昭南清澈的眸底:“这是团团的愿望,夫君知道,也记住了。” 他声音很低,褪去昭南的袜履,是要人休息。 “团团不难过了。” 避雨 半夜就下起了雨,敲在屋檐上淅淅沥沥。 昭南若有所感,在梦里睡不踏实,也不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思绪迷迷糊糊,往身侧人的怀里缩了缩,却骤然触及到一片滚烫。 傅觉止体温过于热了。 如今不比酷暑,夜里才下了雨,到处都是湿润,凉意缕缕,衬得傅觉止周身热度惊人。 昭南顿时清醒,睡意全无。 窗外天色是朦胧的青灰,时辰尚早。 他悄悄从傅觉止颈间仰起脸,用面颊碰了碰他的唇。 一片灼热。 定是先前劳累还没好全的病,又在雨夜里升了出来。 得马上叫侍医。 外间有内侍值守,昭南不想出声唤人,怕将傅觉止吵醒了。 他略微抬起身子,轻手轻脚地从傅觉止怀里蹭出来。 许是病来如山倒,傅觉止不似往日浅眠,睡得熟,等昭南挪去榻边,才发觉怀里空落,没了人。 他长眉微蹙,往日深黑的眼眸盛了迷离,是才睡醒,目光迷茫逡巡,却不见身边的人影。 昭南正坐在榻边蜷成一团,窸窸窣窣。 他轻轻掀起垂坠的一角床帏,赤着足尖,将要缓慢下榻,腰线便被悄无声息地握住。 傅觉止凑近。 唇很热,昭南被他吻了吻后颈。 “去哪?” 傅觉止含着他的软肉,声色有些沉,因在啄吻,就显得断续混沌,也带着病中的沙哑。 他并不等待昭南的回答。 修长指尖往下探,握住了昭南伶仃的脚踝,是摆明了要教训人。 “团团又没穿袜履。” 拂在后颈的气息湿热,昭南如今顾不得这些,才不管他教不教训自己。 他见人醒了,也不再压着声音,着急忙慌地往外唤人。 “德延,王爷发热了,你快将侍医请过来。” 傅觉止略一掀起眼皮,动作懒散。 他的眼尾因着发热起了绯色,面容便多了几分与寻常不一样的俊美。 此时薄唇微抿,是在不悦昭南为自己惊扰,未能安眠。 外间传来压低的应和声。 随后打开门扉的声音响起,又随着脚步渐渐消失。 傅觉止敛眉,掌住昭南的腰侧往怀里拖,指尖还是攥着脚腕,缓缓摩挲触碰。 昭南怕痒,身子蜷了蜷,正要哄他再休息会儿,却听见一句类似长辈的管教。 “团团的脚这样凉。” 傅觉止将他的双脚捂进掌心,眸中神色有了不愉,低声问他。 “昨夜落了雨,方才是不是没穿袜下床了?” 天大的冤枉。 昭南闻言睁大圆眼,不与他多说,只摇了摇头,压着傅觉止的胸膛往榻上摁。 “我没有下床。” 他发觉傅觉止这人在病中还能管自己,声音温软,哄得晓之以情:“是你发热了,才觉得我凉。” 傅觉止半阖双眼,目光仍是锁着他,拢住昭南脚心的手也没松开。 昭南挣不出来,索性坐在他腰间,两只脚往外别,有些忧心地垂眸。 再探出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眉心,小声嘟哝:“过会儿侍医来了,喝了药,热度就能退了。” 他说着说着,还是不放心,支起身子,用指腹去揉傅觉止的太阳穴,低声问:“头晕不晕呀?” “喉咙难不难受?” 他再凑近些,几乎鼻尖相抵,温香的气息覆了上来:“眼睛胀吗?” 傅觉止垂眸笑了笑,环住他的身子,往怀里抱。 随后半坐起身,指尖扣住他的小腿,往下压了一寸。 足背温凉白腻,如今骤然触上一处布料。 昭南耳根霎时红个彻底,晃着腰从他怀里退出来:“傅觉止,你还在生病呢!” 他身子往后退了退,与傅觉止面对面,坐在了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是觉得傅觉止还在病中,求欢一事应该不太行。 傅觉止穿着一件软绸长衫,身体已经有了不小的动静。 他半眯起眼,对于昭南的嗔怪不置可否,嘴里也在哄着,声色因发热和欲望变得喑哑。 “夫君知道。” 昭南的小腿软肉陷进他的指缝。 傅觉止指节修长,虎口卡住昭南的小腿骨,下一瞬,便带着他往下,踩了上去。 昭南何时见过这样的做法,眼神有些怔,趾尖忍不住蜷起。 傅觉止略微仰起下颌,低低叹出一声,见昭南怔然无措,不由得垂眸轻笑。 他不再有动作,只按着昭南的脚,声色哑得太狠:“好了……团团,就这样。” “夫君不动了。” 门扉终于传来一声被打开的轻响。 一阵略轻的脚步声渐近。 昭南感受着脚下跳动,垂眸抿了抿唇瓣,耳垂宛若红玉。 屏风外侍医问安的声音响起,傅觉止敛起眉眼的情动之色,应了声,允人进来。 随后,怀里伏进一团温软馨香的躯体。 昭南悄悄仰起脸,神色认真,是在询问傅觉止的意见:“真的很想吗?” 他眼神湿漉,理解傅觉止的欲望。 只是有些羞赧,小声承诺道:“要是想,等侍医走了……我用手好不好?” …… 江泾又下起了雨。 大雨滂沱,自九天倾泻而下,溅得长廊边的石柱也有了泥点。 傅觉止许是没有餍足,此时坐在书房,饮尽一盏药,眉眼间只染了些许慵懒闲适。 阶下站着娄洲,正在禀报事务。 昭南不会打扰,只坐在傅觉止身侧,斟了一杯清茶,见他喝下药后,便悄悄用指尖抵了过去。 白皙手背也凑近些许,上面留着一圈极小的红痕。 是傅觉止方才情动,笑着吮吻留下的印记。 很淡,过去许久,边缘快要模糊了。 “王爷。” 娄洲道:“曹时率部卡死要道,驿站也被其控制。原定的北上路线被截开一道口子,强行突破,正中对方下怀。” 傅觉止指尖拿起杯盏,温水润过薄唇。 他垂眸,并未言语。 娄洲说是一道口子,那就只是一道口子。 其余关隘眼下并未被京军完全掌握,他们没那么快的速度,剩余的路线自然能走。 越往北,也会好走许多。 需要去考虑的事,是如何突破江泾官道。 娄洲明白其中利害。 硬闯绝不可行。 他道:“戚老将军新丧,军心浮动,此时若与京军发生冲突,极易被挑拨成王爷拥兵自重,抗旨不尊,甚至坐实他们构陷的谋逆之说。” 昭南也认真听着。 这是要避其锋芒的意思。 可那是北上的必经要道,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道路可走。 昭南转眸,目光望向窗外落成雨帘的天幕,有些怅然。 他们这一行,浩浩荡荡几百人。 是从王府带来的侍从,府卫,亲兵。 都是要一同归往遐北的旧人,不能轻易冒险。 窗外的檐下落来几只鸟雀,停在那处,甩了甩尾羽,溅起几滴水珠。 天际电闪,雨是越来越大了。 昭南心想。 也难怪它们要避雨。 对峙 兵部职方司的院落里暴雨如倾,檐角水瀑飞泻。 许是觉得气氛凝重,停在窗边檐下的鸟雀振动翅膀,冒着暴雨,毫不留恋地飞远了。 燕平身披雨氅,靴底沾着泥水,大步走入正堂。 他辖京畿十六卫中的两卫,今日前来,是奉御史岑志明的手令,更是承了今上李修然的默许,来这职方司走一趟流程。 正堂通着风,带着湿冷的水汽,还真有几分凉意。 职方司郎中孔志明坐在堂前。 燕平抱拳行礼,神情倒有些武人独有的倨傲:“孔大人,末将奉上谕及岑师手令,即日起加派京畿卫戍兵力,严守各处城门,严查镇北王府一应人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