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被子还没叠,保持着少年起身时的凌乱。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旧了的《高中物理必修三》,书页里夹着几张裁得整整齐齐的超市小票,当作书签,床底下塞着那个小行李箱,半开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几件旧衣服。 霍南瑾的目光在那本高中课本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走到窗边那张摇摇晃晃的小书桌前。 桌上放着个铁皮铅笔盒,打开着,里面有几支用得只剩小头的铅笔,一块橡皮,还有一张对折起来的纸。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纸,展开。 是一张便利店的值班表,上面用铅笔写着排班时间和人名。在“温书予”这个名字后面,昨天的日期下面,用红笔打了个刺眼的叉。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娟秀的字迹:“杯具打碎,顾客投诉,被辞退。” 字迹工整,甚至带着点学生气的规矩,可那红叉和辞退两个字,却显得格外刺目。 霍南瑾看了两秒,把纸按原样折好,放回铅笔盒。他转身,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屋子。 小,旧,穷,但异常干净。地板虽然磨损得厉害,却擦得发亮,窗户玻璃也透亮,能看见外面晾衣杆上挂着两件洗得发白的t恤,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连墙角堆放杂物的纸箱,都码得整整齐齐。 爱干净的笨蛋。 十八岁,漂亮得有点扎眼,眼睛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的水。 穷得叮当响,被人欺负了只会红着眼睛回家,捡了个浑身是血来历不明的男人,就傻乎乎地带回来,把最后那点家当都掏出来,守了一夜,早上还因为他煮了碗粥就高兴得眼睛发亮。 霍南瑾走到桌边,拿起温书予刚才用过的碗和勺子,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着碗壁,他垂眼看着,没什么表情。 冷漠杀手被小可怜捡回家后9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某栋看似普通的写字楼顶层。 会议室里气氛凝滞。 巨大的显示屏上,复杂的坐标图和滚动数据已经停止。 长桌周围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皆穿着深色便装,脸色沉肃。 墙上的时钟指向清晨六点四十七分。 “信号接了。”坐在主位下首、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盯着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的简短密文,低声开口,“四次短频,定位确认,任务完成。” 会议室内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老大没事。”旁边一个剃着板寸、身材壮硕如铁塔的男人挠了挠头,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庆幸, “吓死老子了,昨晚信号中断那会儿,我还以为……” “闭嘴,铁子。”他对面,一个面容冷峻、左脸有道浅疤的男人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依旧锁在屏幕上,“还有后续。” 戴眼镜的男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眉头微微蹙起:“两下长频……老大意思是,‘过段时间归,暂休’。” “暂休?”铁子愣了,“什么意思?老大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在哪儿?我们马上去接他啊!” “如果重伤,老大会直接发急救信号,或者至少给个安全坐标让我们接应。”一直沉默的女人开口。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利落,眉眼带着股英气,代号“青鸢”,是团队的情报与策略分析。 “他只发了完成信号和暂休指令。说明任务虽然完成,但可能遇到了计划外情况,需要隐蔽休整,但无即时危险,且不便我们介入。” “计划外情况?”铁子皱眉,“昨晚清道夫那边传回的消息,目标身边除了明面上的保镖,暗地里还雇了‘黑石’的人。老大是不是跟黑石对上了?受伤了?” “黑石的人虽然没那么容易对付,但如果是老大,应该没问题。”脸带刀疤的男人,代号“刀锋”,是团队的行动副手,此刻冷静分析, “发暂休信号,要么是伤需要时间恢复,且所处环境安全,要么是……有别的发现,需要时间确认。” “别的发现?”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思索,“和目标有关?还是和这次的雇主有关?” 青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雇主信息是加密层级最高的‘黑匣’,我们只负责执行,不过问,但这次目标的身份敏感,牵涉的势力盘根错节,老大选择暂休,而非立即撤回,或许是他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风险,需要就地观察,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或者,他需要消失一段时间,看看水下的动静。” 刀锋点头:“有这个可能。如果昨晚的交手引起了某些方面的注意,老大立即撤回,反而可能暴露安全点和我们。暂时隐匿,静观其变,是更稳妥的选择。” 只是“单纯”想“养伤”的霍南瑾:…… 铁子听得有点头大,但大概明白了:“所以老大现在是安全的,就是自己找个地方猫着养伤,顺便看看有没有尾巴?” “可以这么理解。”镜重新看向屏幕,调出霍南瑾最后信号发出时附带经过多重加密的极简定位信息。 坐标范围很大,覆盖了城市边缘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信号最后定位在这个区域,人口密度高,环境复杂,流动性大,适合隐匿。但具体位置无法精确,老大屏蔽了精准定位。” “那我们……”铁子看向青鸢和刀锋。 “等。”青鸢语气果断, “老大发了暂休指令,我们就按兵不动。各环节进入静默状态,非紧急联络全部切断。镜,你保持最低限度的外围信息监控,重点是目标相关方和‘黑石’的动向,刀锋,带两个人,以游客或租客身份,三天后进入那片区域,做外围环境观察,非必要不靠近,绝不允许主动联络或寻找老大。” “明白。”刀锋颔首。 “铁子,你负责基地安全和日常,外松内紧。”青鸢继续部署,“在老大给出下一步指令前,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是!”铁子应下,但脸上还是带着点担忧,“可老大的伤……” “老大有数。”刀锋看了他一眼,“比这重的伤他又不是没受过,他选择暂休,就说明情况可控。” 话虽如此,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未完全轻松。 霍南瑾是他们绝对的核心与领袖,他独自在外,带着伤,还主动切断了精确联络,这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但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长久以来形成的绝对信任和服从,让他们压下所有疑问和担忧,迅速进入新的待机状态。 镜关闭了主屏幕,会议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微嗡鸣。 几人陆续起身,沉默地离开,回到各自的岗位。 青鸢最后走出会议室,站在空旷的走廊里,透过落地窗看向远处渐渐苏醒的城市。晨光熹微,高楼林立的轮廓逐渐清晰。 她想起霍南瑾出发前,最后一次简短的任务确认。 男人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阴影里,检查着枪械,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只说了两个字: “清理。” 干净,利落,是他一贯的风格。 可这次,清理完毕,他却选择了暂休,隐匿在鱼龙混杂的旧城区。 青鸢微微蹙眉。 以她对霍南瑾的了解,这绝非仅仅因为受伤或规避风险。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让他认为有必要停下来,留在那里。 会是什么呢? 她猜不透。 霍南瑾的心思,从来都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莫测。 但无论如何,她相信他的判断。 她收回目光,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走向情报分析室。 等待,是此刻唯一的指令。 冷漠杀手被小可怜捡回家后10 温书予在街上走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日头西斜,他几乎走遍了附近几条街所有可能招人的店铺,累的脚不沾地,他又不舍得打车,脚底都走麻了。 便利店、小餐馆、奶茶店、快递驿站、服装店……他甚至去了两家看起来生意不怎么好的网吧。 回答几乎如出一辙。 “满了,不招人。” “我们要有经验的。” “你?太小了吧,成年了吗?有身份证吗?……哦,有啊,但我们这边暂时不缺人。” “我们招长期的,兼职不行。” “你之前只在便利店干过?那不行,我们这边活儿杂,你做不了。” 一家快餐店的经理甚至在他转身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旁边人说:“长得倒是挺俏,可惜是个男的,要是女的嘛……” 温书予脚步顿了一下,手指蜷进掌心,低着头快步走开。 走到后来,腿像灌了铅,帆布鞋的鞋底薄,硌得脚底板生疼。 早上喝的那碗粥早就消化干净,胃里空荡荡的,泛着酸。口袋里仅剩的二十几块钱,他连个包子都舍不得买,只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接了杯免费的饮用水,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饥饿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