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从推着轮椅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站在温书予身后,手搭在轮椅推手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温书予回头看他。 “很早。” “多早?” “从你说‘一直一起’那天开始。” 温书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泪还在脸上,泪珠被串灯的光映得亮晶晶的。“你好笨,”他说,“那么早。如果我不求婚呢。那你怎么办。” “那我求。”霍南瑾回答得言简意赅。 小周在旁边捂住了脸,林知渔低头用记录本挡住了自己的笑,老陈推了推眼镜,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老钱把脸上最后一片彩纸摘下来,默默在心里把这一幕加进了他的“霍所行为异常记录”。 呆萌人鱼被饲养后36【完】 林知渔点燃了蜡烛,所有人一起唱了歌——小周走调走到天边,老陈压根没张嘴,林知渔一个人撑起了整首歌的旋律。温书予坐在轮椅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认真地许了愿。他的嘴巴轻轻动着,大概是在用人鱼的语言跟他的月亮和大海说些什么。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众人鼓掌。 “许了什么愿?”林知渔问。 “不能说,”温书予认真地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他悄悄扯了扯霍南瑾的袖子,示意他弯下腰来。霍南瑾弯下腰,温书予凑到他耳边,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我许的愿是,以后的每一个九十天,都跟霍南瑾一起过。” 霍南瑾直起身,看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温书予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大家默契地鼓起了掌。老陈推了推眼镜,在自己的观察日志里写下了一句结论性的判断——“观察对象与主要照护人之间的关系性质,本日起已无继续观察的必要。结论明确。” 蛋糕分成了很多块。最大的那块给了温书予,上面有最多的芒果和草莓。姜姜也分到了一小块无糖的蛋糕边角料,蹲在窗台上端庄地舔着。 吃完蛋糕,人散了。观察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池蓝色的水光。串灯还亮着,蜡烛吹灭后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奶油香。两颗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并排闪着微光,一颗大一点,一颗小一点,内圈刻着彼此的名字。 温书予趴在池沿上,把左手举在眼前,转来转去地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只戴戒指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微凉的金属被体温慢慢捂暖的过程。 “霍南瑾,”他轻声说,“温书予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鱼吗。” “是的。”霍南瑾说。 “那霍南瑾呢。” “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类。” 窗外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姜姜在窗台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咕噜。远处研究所走廊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剩下三号观察室里那串暖黄的串灯还亮着,像一座永不打烊的小小灯塔。 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林知渔在整理研究所年度档案的时候,翻到了一本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了,显然是经常被翻阅的结果。她打开丧尸王捡到一朵小花后1 温书予觉得今天太阳特别好。 他是一朵小花,不知道自己是哪种花,反正从有意识起就长在这片废墟里,根扎在裂开的水泥地缝中,旁边是半堵塌掉的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他的叶片有点蔫,花瓣也卷了边,因为昨晚又没找到水。 之后,水变得很金贵。 他不太懂什么叫末世,只知道天空老是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焦糊味,周围安安静静,偶尔远处会传来奇怪的吼声,像野兽又不太像。他见过一些摇摇晃晃走路的东西,皮肤灰白,眼珠子浑浊,散发出一股腐烂的甜味。他很怕那些东西,每次远远看见了就把花瓣合起来装死。 那些东西好像对一朵花没什么兴趣,从来没靠近过他。 温书予就这么活了不知道多久。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晒太阳,虽然阳光被灰云挡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晕,但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叶片能舒展一点,花瓣也能稍微精神一些。 今天他照例伸展着细嫩的茎条,把花盘朝向天空,正晒得昏昏欲睡,忽然感觉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朵花能感知的范围很小,他没有眼睛,只能通过气流、震动和光线的变化来判断周围的情况。他感觉到有个巨大的影子笼罩了他,紧接着,一股极其压迫的气息从头顶压下来,像一座山突然落在了他身上。 那种感觉和那些摇摇晃晃的东西完全不同。 那些东西给他的感觉是恶心、腐烂、让他想躲开。但这个影子带来的感觉是——冷。极致的冷,像深冬的冰水从根须一路漫上来,冻得他每一片花瓣都在发抖。而且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味,不像腐烂,倒像是深山里冷冽的泉水,混着一点点金属般的腥甜。 他吓得立刻把花瓣合拢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