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只小野鸭正被一根芦苇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在水里翻了个跟头,爬起来之后抖抖毛,继续歪歪扭扭地跟着队伍。 “现在不会被抓到了。”霍南瑾说。 “因为有人抱了它。”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他的手攥着霍南瑾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芦苇的清香和一点点凉意,温书予缩了缩脖子。霍南瑾解下自己的围巾——还是那条温书予最喜欢的浅蓝色——围在温书予的脖子上,把露出来的那截微凉的脖颈裹得严严实实。温书予低头摸了摸围巾,又把围巾拉起来遮住了自己的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围巾上有霍南瑾的味道。 “暖,”他说,“跟霍南瑾一样。” 他们在湖边待了很久。温书予把那本浅蓝色的书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字。霍南瑾没有看他在写什么,只是坐在旁边,替他挡着湖面上吹来的风。 等温书予写完,他把书合上,忽然问了一句:“霍南瑾,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你了。这次是人类的章。”他抬头看着霍南瑾,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容亮得胜过湖面上所有的落日金辉,“霍南瑾是温书予的。温书予也是霍南瑾的。永远。” 霍南瑾握着他的手,低下头,在戒指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吻了一下。 “永远。” 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推开门,温书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观察室里亮着暖黄色的串灯,一串一串的,从天花板垂下来,像星星掉进了房间里。池沿上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不大,上面插着一根蜡烛——不是数字蜡烛,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白色蜡烛。蛋糕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所有研究员的签名,按字母顺序排列,最下面是姜姜的爪印——老陈按着姜姜的爪子蘸了印泥盖上去的,姜姜为此生了一个小时的气。 林知渔、小周、老陈、老钱,四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池边。姜姜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脸“我只是恰好在这里睡觉,并没有在等你们”的表情。 “九十天快乐!”林知渔带头喊道,手里举着一个彩纸拉炮,“砰”的一声,彩纸炸了满天。小周也在旁边拉了一个,拉歪了,彩纸全喷在了老钱脸上,老钱一边摘彩纸一边笑着说“我就知道会这样”。温书予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屋子的串灯和彩纸,看着蛋糕上的蜡烛,看着卡片上那些名字和那只爪印,看着眼前这些笑着的、吵着的人,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最近掉的眼泪全是开心的眼泪,这种眼泪他不讨厌。 “你们——都知道?”他问。 “全所都知道,”林知渔笑着说,“霍所三个月前就下单了戒指,供应商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确认尺寸,我当时以为他买的是实验器材。那个戒指内圈的刻字,他改了七版设计稿,最后才定了‘南瑾·书予’和‘书予·南瑾’。七版!霍所写论文改三版就发了,刻个戒指改了七版。” “还有蛋糕,”老钱指着桌上的蛋糕,“霍所亲自去蛋糕店挑的,水果是他指定的——芒果、草莓、蓝莓。他说你只吃这三种。蛋糕师傅问他写什么字,他说写‘九十’,然后又想了好一会儿,说再加两个字——‘永远’。” 温书予低头看着蛋糕上那行用果酱挤出来的字——“九十·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