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予站在工位旁边,敏锐地感觉到空气里有一丝不寻常的紧绷。他看向霍南瑾,那个人已经恢复了平时波澜不惊的表情,但眉心的浅纹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开。 “霍教授,出什么事了吗?”温书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项目的预算调整,和你没关系。”霍南瑾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他走到温书予面前,低头看着他,“寒假留校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留校申请表在赵源那里,你填好交到教务处。住宿统一安排,食堂开放两个窗口。”顿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实验室寒假期间每天开放,你可以随时来。我会在。” 听到最后三个字,温书予心里的那一丝担忧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盖过去了。“我会在”——不是“随时可以来找我”,不是“有事再联系”。是“我会在”。意思是:你来的每一天,我都在。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把留校申请交了。周赫和林屿后天走,我刚好送完他们就去教务处。” “嗯。另外,”霍南瑾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表格递给他,“这是寒假的工作安排。你的数据整理任务比平时多了一倍,时间自己分配,不用打卡。” 温书予接过工作安排,低头看了一眼。a4纸上满满当当列着十几项任务,每项任务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格式要求和截止日期。他的教授怎么这样37 第一件事发生在一个周四的傍晚。那天特别冷,天气预报说夜间会降到零下十五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温书予从食堂拎着两盒便当走进实验室的时候,看到霍南瑾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推开门,看到霍南瑾靠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右手还握着一支笔,笔尖搭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心那道浅纹即使睡着了也没有完全舒展开。 温书予把便当轻轻放在桌角,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他。这是温书予第二次看到霍南瑾睡着的样子——第一次是他发烧时迷迷糊糊看到的,记不太清。这一次是清醒的、近距离的、可以仔细看个够的。霍南瑾睡着的时候,那种锐利的、拒人千里的气质减弱了很多。他的睫毛很长,在台灯的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的时候胸口缓慢起伏。衬衫领口因为睡着的姿势歪了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在锁骨窝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温书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窗外开始下雪,雪花很大,一片一片慢悠悠地落下来,把整个世界罩进一层白色里。温书予轻手轻脚地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披在霍南瑾身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做一场不能出错的实验,手指碰到霍南瑾肩膀的时候屏住了呼吸。然后他退后一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出声,没有开灯,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雪花落地的细碎声响和霍南瑾平稳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霍南瑾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刚睡醒时还没完全恢复警觉的、罕见的茫然。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抬起头,看到温书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在安静地等他醒来。 “您醒了。”温书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您刚才睡着了。我就没有叫您。便当已经凉了,我去茶水间热一下,很快就好。” 霍南瑾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台灯的光照在温书予脸上,轮廓被勾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你怎么会在这里睡着”的惊讶,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等待。好像他在这里等霍南瑾醒来,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用热。”霍南瑾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凉了也可以吃。” “不行。”温书予站起来,态度前所未有地坚决,“凉的吃了胃会不舒服。您等一下,微波炉热两分钟就好。我陪您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