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两份便当走出办公室,在茶水间里站了一会儿,把便当放进微波炉之后看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转,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手臂里。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刚才霍南瑾睁开眼的那一刻,两个人对视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差一点就没忍住想伸手去拨开霍南瑾额前那缕被压乱的头发。差一点。这个“差一点”让他既庆幸又失落。庆幸的是他没有做出什么越界的事,失落的是——他其实很想做。 教授怎么这样38 二月十三号,温书予的生日前一天。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就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打开手机没有收到霍南瑾的早安消息——寒假以来霍南瑾每天都会在七点半左右给他发一条消息,内容无非是“今天实验室有工作”或者“上午有个会,下午过来”,简短的、公事公办的内容,但每天都发。今天什么都没有。温书予盯着空荡荡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告诉自己可能霍南瑾今天太忙了。 九点他到实验室的时候,霍南瑾的办公室门已经关着,里面有人在说话。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是霍南瑾,另一个是赵源。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温书予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处理好了”“不能让他知道”“东西先放你那边”。他心里有一丝不安,但他选择相信霍南瑾。如果有事情需要他知道,那个人会告诉他的。 下午三点,霍南瑾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提前下班。晚上六点,我来接你。不要吃晚饭。” 温书予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不安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紧张。不要吃晚饭。六点。他说的不是“实验室见”,是“我来接你”。他翻出自己衣柜里最干净的那件白色卫衣换上,对着镜子弄了弄头发——那撮呆毛一如既往地翘着。他这次没有按它,随它翘着,因为他想起霍南瑾每次看他头顶那撮呆毛的时候,眼底都会有什么东西动一下。 傍晚六点整,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 温书予跑下楼,看到霍南瑾站在车门旁等他,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大衣——深蓝色,比平时那件黑色风衣更正式一些,剪裁考究,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刚被擦拭过的刀。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车后座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保温袋,和跨年夜装馄饨那个是同一个。温书予认出了那个保温袋。 上车之后车里很安静,霍南瑾没有说去哪。车子穿过校园,穿过市区,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上。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各种小店铺。路灯昏黄,街上行人稀疏。温书予认出了这条街——馄饨店。但今天馄饨店的灯没亮,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今晚包场,暂停营业。” 霍南瑾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店里和平时不太一样。只有中间那张桌子亮着灯,桌上铺了一块温书予没见过的浅蓝色桌布,桌布上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不大,大概六寸,白色的奶油面上画着一只兔子——不是店里买的,是手绘的。因为那只兔子的耳朵画得不太对称,左耳比右耳粗了一圈,但每一个笔触都很认真。兔子的爪子里抱着一颗星星,用黄色的糖霜画的,星星的五个角画得歪歪扭扭的,有两个角几乎连在了一起。 蛋糕旁边放着几个盘子,盘子里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菜——番茄炒蛋、宫保鸡丁、红烧小排。还有一盘他没见过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炖菜,装在砂锅里,锅盖还盖着。霍南瑾站在他身后,替他拉开了椅子。动作有些生硬,显然不常做这种事,但拉椅子时的力度控制得很好,不重不轻,刚刚好。 “坐下。” 温书予坐下来,看着面前这个画着歪扭兔子的蛋糕,看着那几盘他做过无数遍的菜,看着那盘他没见过的砂锅炖菜。他张了张嘴想问“这些菜是谁做的”,但话还没出口就咽回去了。因为他在蛋糕盒旁边看到了一张被奶油沾了一角的小票,小票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的不是菜名,是——“鸡蛋三颗,番茄两个,小排一斤,砂锅一个”。那是他的字迹。是他平时贴在冰箱上提醒自己买菜用的便签。霍南瑾把那些便签收集起来,照着上面的清单买了菜。 “这些是您做的?”温书予的声音有点发抖。 霍南瑾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第一次做。不太好看。番茄炒蛋的蛋炒老了,宫保鸡丁的花生是现成的,红烧小排酱油放多了。砂锅是周姨教我的,她说炖菜不容易失败。” 周姨教的。霍南瑾去找周姨学做菜。那个连自己吃饭都会忘记的人,为了给他做一顿生日晚餐,去找馄饨店的老板娘请教怎么炖菜。温书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小排放进嘴里。味道和霍南瑾说的一样,酱油确实多了,颜色偏深,入口偏咸。但咸味在舌尖上化开之后,他品出了别的味道——八角、桂皮、一点点冰糖。这些调料不是随便放的,是有比例、有步骤的。他把骨头吐在纸巾上,又夹了一块。然后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鸡蛋确实老了,火候没掌握好。番茄的酸甜味倒是刚刚好。然后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花生是现成的,菜是现学的,鸡丁大小不太均匀,但每一块都炒熟了、都裹了酱汁。最后他掀开砂锅的盖子。热气扑面而来,锅里是排骨莲藕汤,汤色清亮,莲藕切得厚厚的,排骨炖得脱了骨,汤面上漂着几颗枸杞和一小撮葱花,葱花切得很细,不像新手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