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瑾在床沿坐了很久,久到温书予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像被烙了一下,烫得厉害。 他回到地铺上躺下。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月光,像条白色的线,横贯整个房间。他看了那条线很久,直到它也模糊了。 温书予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17 他们到餐厅时,温敕已经走了。贝拉说族长天没亮就出门了,去了城里,可能要晚上才回来。温书予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一点。他不是不想见父亲,只是每次见到,都会被那双红眼睛提醒自己是个快死的废物。 他吃了半碗燕麦粥,又啃了半片吐司。霍南瑾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吃着一份三明治。温书予看着他吃,忽然问:“霍南瑾,你以前有女朋友吗?” 霍南瑾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男朋友呢?”温书予问完就后悔了,赶紧低头喝牛奶,差点呛到。 霍南瑾没回答。温书予从牛奶杯后面偷看他,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表情很淡,但确实在笑。 “你笑什么。”温书予小声嘟囔。 “没什么。”霍南瑾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你呢?” “我什么?” “有女朋友吗?” 温书予拼命摇头,银发甩得飞起来:“我连门都出不了几次,去哪认识女生。而且我身体这样,谁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说完就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半片吐司。霍南瑾没接话。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温书予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我觉得,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身体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 霍南瑾看着他:“你觉得?” “贝拉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陪着他,哪怕他明天就会死。”温书予认真地说,“我觉得贝拉说得对。” 他说“贝拉说”的时候,表情很乖,像个小学生在背诵老师教的话。霍南瑾没忍心告诉他,贝拉可能只是随口敷衍他的。 吃完早饭,温书予说要出去走走。贝拉本来想拦,但看他今天精神确实不错,就多嘱咐了几句。霍南瑾回房间拿了件外套,又顺手把温书予的厚披风也带上了。 他们去了城堡后面的玫瑰园。阳光很好,把那些半枯的玫瑰枝照成暗金色。温书予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摸摸叶子,又回头跟霍南瑾说话。 “这些玫瑰是我妈种的。”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我没见过她。听贝拉说,她喜欢玫瑰,尤其是一种深紫色的,叫‘夜之后’。每年夏天开一片,整个园子都是香的。” 霍南瑾不知道温书予的母亲。他查过的资料里,温敕的妻子在温书予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死因没有公开。他只知道她不是纯血吸血鬼,而是人类与吸血鬼的混血儿。 “后来那些花慢慢地死了。”温书予蹲下来,拨开一丛枯枝,“可能是我爸不让人照料。他从来不提她,也不准别人提。我只在他书房里见过她的画像,很小一幅,藏在书柜最上面。”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冲霍南瑾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霍南瑾说。 温书予的笑容更大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身,指着霍南瑾外套的口袋:“你这里面装了什么?我昨天给你的那朵花还在不在?” 霍南瑾从口袋里拿出那朵白花。花已经彻底干了,花瓣薄得透光,颜色也褪成了米黄。温书予接过去,捧在手里看,有点伤感:“都干了。不过还挺好看的,像标本。” 他把花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我收着了。” 两人在玫瑰园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温书予走得累了,就在矮墙边的石凳上坐下。他靠着霍南瑾,看天上的云慢慢飘。云很薄,像撕开的棉絮。 “霍南瑾,要是有下辈子,你想当什么?”温书予问。 “没想过。” “我想当鸟。”温书予说,眼睛望着天,“可以到处飞,不用被关在城堡里。” 霍南瑾低头看他。少年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银发贴着面颊,长睫毛上有细碎的光。 “你要是想出去,我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霍南瑾说。 温书予扭头看他:“真的吗?你不怕我半路出问题?” “不怕。” 温书予笑了一下,把脸埋进霍南瑾的胳膊里。他身上还是凉的,霍南瑾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透过衣袖渗进来。 “霍南瑾,你真好。”他闷声说,“你比贝拉还好。” “贝拉听了会伤心。”霍南瑾说。 温书予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在抖。 中午回城堡时,贝拉脸色不太好。她把温书予拉到一边,小声说:“阿瑟·克莱恩又来了,在书房等你父亲。他送了一箱东西过来,说是补品。” 温书予皱眉:“他最近怎么老来?” “小主人,您别见他。”贝拉说。 “我不见他。”温书予点头,“我等爸回来。” 霍南瑾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看向走廊尽头,阿瑟·克莱恩正从书房方向走过来。今天他换了件浅棕色的外套,走路时右肩低得更加明显。他身后跟着那个叫魏平的司机,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木箱。 “小温先生。”阿瑟远远地就笑起来,“真巧,又见面了。” 温书予勉强扯出个笑:“阿瑟先生。” “我来给你父亲送点东西,顺便看看你。”阿瑟走近了,目光在温书予和霍南瑾之间转了一圈,“你们感情真好,形影不离的。” 温书予没接话,只是往霍南瑾身边靠了靠。阿瑟也不在意,转头对魏平说:“把东西给贝拉小姐。” 魏平把木箱递出去,贝拉接过来,费力地抱住。阿瑟又看向温书予:“里面有些南方新出的补血剂,是新产品,据说对血族体质很有效。你父亲应该会喜欢。” “谢谢。”温书予客气道。 阿瑟没多停留,又说笑了几句就走了。他临走前,目光在霍南瑾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极快,快得像根本不存在。但霍南瑾接住了。 等他们走远,温书予才松了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软下来:“他每次来都笑呵呵的,可我就是觉得不自在。” “不自在就对了。”霍南瑾说。 温书予抬头看他,想追问,但霍南瑾已经转身走了。他追上去:“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霍南瑾没停步:“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温书予绕到他前面,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看他,“你跟我说说嘛。你是不是在查他?我昨天听见你跟爸说克莱恩什么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霍南瑾伸手扶住他的肩,把他拨到旁边:“好好走路。” 温书予只好乖乖跟在他旁边。他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我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克莱恩有问题,你可以告诉我。我能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