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帮的,就是离他远一点。”霍南瑾说。 温书予撅起嘴,但也没再追问。他心里其实知道,霍南瑾不告诉他,是怕他担心。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像个被保护起来的瓷娃娃。 下午,温书予被贝拉叫去医疗翼做雾化治疗。他躺在治疗床上,戴着面罩,药雾一股一股地喷进鼻腔和喉咙。他呛得咳了好几次,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坚持做完了。医生夸他乖,他有气无力地笑。 从医疗翼出来时,他看见霍南瑾站在门口。阳光从走廊的窗户射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很深的金色。温书予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站多久了?”他问。 “刚来。” “骗人。”温书予说,“你头发上都有灰了,肯定站了好久。” 霍南瑾抬手拍了一下头发。温书予被他的动作逗乐了,笑得直不起腰。他笑得那么厉害,好像要把这些天憋着的所有不高兴都笑出来。 霍南瑾等他笑完了,才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温书予愣了一下:“去哪?” “你不是说想出去?”霍南瑾说,“现在去,天黑前回来。” 温书予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像里面炸开了烟花。他跑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抓了件外套,风风火火地冲下楼。贝拉追在后面问怎么了,他只说“霍南瑾带我出去”。 贝拉想拦,霍南瑾已经站在门口,朝她点了点头:“我会看着他。” 他们开车下山,去了离城堡最近的镇子。镇子不大,几条街交错在一起,路边有卖水果的、卖烤面包的、卖旧书的。温书予像出了笼的鸟,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停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前,眼巴巴地看。霍南瑾买了半袋,递给他。温书予剥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吐。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比厨房做的好吃。” 霍南瑾看他吃得嘴角都是栗子屑,抬手用拇指给他擦了一下。温书予愣住,栗子含在嘴里忘了嚼。 “继、继续逛。”他结巴着转身,往下一个摊位走。 他们在镇子里逛了快一个小时。温书予买了一个木雕小哨子、一包干花、一串玻璃珠子。都是些小玩意,他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霍南瑾主动拎着。 “今天好开心。”温书予说,声音里都是雀跃,“比在城堡里闷着好多了。” “以后想出来,就告诉我。”霍南瑾说。 温书予用力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可贝拉说不能太频繁,会有危险。” “我跟着你。”霍南瑾说。 温书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软的东西在涌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低头去玩刚买的哨子。 他们回到城堡时,天色刚刚擦黑。贝拉在门口等得团团转,看到温书予全须全尾地回来,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小主人,您可算回来了。” “贝拉,我给你带了糖炒栗子。”温书予把剩下的半袋递给她,“还热的,你快吃。” 贝拉接过去,手都抖了,是气的。但看温书予笑得那么开心,又不忍心说他。最后只叹了口气:“下次出去,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好。”温书予答应得飞快。 晚上,温敕还没回来。温书予洗了澡,趴在床上玩那串玻璃珠子。霍南瑾洗完澡过来敲门,问他吃不吃晚饭。温书予说没什么胃口,最后只喝了半杯牛奶。 “我明天想跟你一起早起。”温书予盘腿坐在床上,认真地说。 霍南瑾站在床边:“你起不来。” “起得来。你叫我就起。” “我六点起。” “六点就六点。”温书予咬牙。 结果吸血鬼和他忠诚的血仆18 吃过饭,温书予接到消息,说温敕回来了,要他去一趟书房。他脸上的笑容淡下去,握了握霍南瑾的手,才鼓起勇气上楼。 温敕这次没有在书房里等他。他站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温书予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爸。” “嗯。”温敕没回头,“你昨天出去了。” “是霍南瑾带我去的。”温书予说,怕连累霍南瑾似的,“我求他带我去的,不怪他。” 温敕转过身,看着他:“我没有要怪他。” 温书予不说话了。 “我查了阿瑟·克莱恩。”温敕说,“他的身份有问题。” 温书予猛地抬头。 “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以后不要再单独见他,也尽量不要离开霍南瑾的视线。”温敕的声音平静,“霍南瑾虽然来路不明,但他至少不会害你。” 温书予愣了半天:“你怎么知道克莱恩有问题?霍南瑾告诉你的?” “我们各自的调查有交叉。”温敕似乎不愿多谈,“总之,你自己小心。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别让我绝后。” 他说得直白,温书予却笑不出来。他看着温敕的脸,那张脸冷硬得像石头,可眼眶下面有很淡的青色。父亲在外面这段时间,恐怕也没睡过几个好觉。 “爸,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温书予说,声音轻轻的,“你也别太累了。” 温敕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很重,像要把什么叮嘱压进他的骨头里。 温书予从露台出来时,霍南瑾正靠在楼梯口等他。他跑过去,把温敕说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霍南瑾听完,只点了点头。 “你和我爸是不是早就说好了?”温书予问。 “没有。”霍南瑾说,“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温书予叹了口气,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他拉住霍南瑾的袖子,小声说:“你和我爸,你们别把我当瓷娃娃。我知道危险,我不怕。” 霍南瑾低头看他,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温书予不怕。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怎么会怕危险。 他怕的是别的。 晚饭后,霍南瑾在房间里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里,阿瑟·克莱恩从一栋老房子里出来,身后跟着魏平。他们上了一辆车,往北开。第二张截图是高速入口的监控,那辆车的车牌被放大,清晰可见。第三张是克莱恩和另一个人在某处碰面的照片。那个人右肩低斜,身形瘦长,正是那个红头发的血猎——费哲。 两个人站得很近,像是在交换什么东西。费哲把一个小包裹递给了克莱恩,克莱恩接过去,迅速塞进外套内侧。 霍南瑾把照片放大,看见那个包裹上有一小截露出来的标签。他把图片传给通讯器那头,让技术查。没多久,回复过来了。 “是医院用的血袋。包装上的批次号显示,这批血来自一家私人血库,登记在罗德·西莱斯特名下。” 霍南瑾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能结冰。 一切都在慢慢对上了。 克莱恩、罗德、费哲。他们串在一起,像一张网,正一点一点收紧。而网中间的,是温书予。 那天夜里,温书予睡得很早。他白天在外面走了太多路,回来后精神一直很亢奋,到洗澡时就开始犯困了。贝拉给他吹干头发的时候,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栽,最后还是霍南瑾把他抱回床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