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如同死人一般,呼吸都无比微弱。 血流了一地,断指安静地躺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做完这些,迟宴解开沈淮的绳子,把他用毛毯裹了起来。他发现沈淮在抖。 沈淮眼神空洞,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一起,眼睛泛着红。他亲眼目睹了迟宴有多狠。 他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完全不能招惹的人。 他开始害怕,迟宴回家后会怎么对他。 他逃跑了,迟宴一定非常非常生气。 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人的声音,他们都说,说他怎么可以这样不识抬举。迟宴对他这么好。他应该感谢迟宴,怎么还能想着跑呢。 突然,沈淮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被迟宴抱着,一把拽住男人的衣衫,攥的皱皱巴巴的。 “我妈妈和楠楠” “没事。”迟宴打断他说的话:“叶礼和顾寻想用他们来控制你,在医院被我的人拦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他们都很安全。” 沈淮张了张嘴,低声说道:“谢谢” 迟宴把他抱上车。外面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敢往这边看。他们都知道,从今以后,京城怕是要变天了。叶家和顾家,永远不会安宁了。 “沈淮。”迟宴看着窗外,开口声音是沈淮从未听过的陌生:“我以为你说试着喜欢我,是真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沈淮摸不透他的想法。他今天真的被吓坏了,再没有任何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沈淮红着眼睛,喃喃道:“对不起。” 他鲜少有这副模样,迟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愤怒与心疼交织在一起,从心口密密麻麻的蔓延至全身。 迟宴转过身,眼眶似乎泛着红,从知道沈淮逃跑,组织人手,到看见他被绑在那里,再到把他抱进怀里。 不知是对他逃跑的愤怒,还是对失而复得的庆幸。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迟宴猛地抬起他的下巴:“对不起?沈淮,你也知道你对不起我!我忍了半年没碰你,你送上门去给别人!” 沈淮被他甩在车座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没有我没有。” 他差一点就要被人强了。迟宴丝毫不遮掩的话让沈淮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断开。 怎么会这样呢,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不是对的了。以前的沈淮好像从来没有犯过错,可是沈家倒台后他发现,以往种种,不过是包裹着鲜亮表面的苦咖啡豆。 他的自尊,他的清高,在他被生活践踏的时候毫无用处。 沈淮瞳孔倒映出迟宴的脸,男人摘下他手上的戒指,放在手里把玩。冰冷的嗓音仿若幽灵一般传入他的耳朵:“这戒指你不配。” 沈淮好难过,好难过。他好像再也控制不住沉重的眼皮,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清醒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比较熟悉的声音,是钱医生。 钱亦宁絮絮叨叨的说话:“诶呀你那么介意干什么,他这不是没事吗,你去的早,那顾寻没来得及干什么呢。放心吧,我都给他检查了。” “呵”迟宴冷哼一声:“我不玩脏狗。他应该庆幸自己没脏,要是脏了,我就送他去拳场,给兄弟们尝尝鲜。” 沈淮感受到一股凉意贯彻全身,他不是爱哭的人,可怎么这眼泪就是忍不住,顺着紧闭的眼睛砸在枕头上呢。 “你少说大话了”钱亦宁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自己想去找顾寻的,他不也被骗了吗?你别搞得像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迟宴好像点了支烟,凉薄的嗓音响起:“我最恨欺骗。” 沈淮知道,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要看你能听话到什么程度 “你”钱亦宁叹了口气:“唉,阿迟,你还是等他醒了好好跟他谈谈吧。” 迟宴点点头,片刻后,房间里没了声音,沈淮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走到门口,沈淮动了一下把手,发现门没锁。他把门开了一个小缝,探出头,别墅里安安静静的,迟宴是出去了吗?沈淮想着。 顺着楼梯扶手缓缓走下去,沈淮感觉脚步有些虚浮。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外面一片春和景明生机盎然。 他不受控制地向外走去,窗外翠绿的树和湛蓝的天空近在咫尺,只要踏出一步,他就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享受到外面的自由。 就在这一刹那,迟宴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响起:“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淮睫毛轻颤,在门口站定。没敢再动。 迟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沈淮的肩膀上。稍稍用点力就把人转了过来。 “要去哪儿?嗯?” 迟宴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脸上挂着假笑,眼底没什么情绪。 他慢慢走出来,上前揪住沈淮的衣领让他跟自己对视,声音里带了点柔和,笑里藏刀地道:“淮淮,以后别出去了。” 根本就不是商量的语气。 沈淮紧紧抿着唇,不说话。眼底升起一层雾气。好像在迟宴面前的他格外容易委屈。 迟宴关上门,从玄关的抽屉里扔给沈淮一部新手机,他剑眉微挑,一双眼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原来的手机被我扔了,以后你只用这个手机。” 沈淮打开一看,里面孤零零的一个微信。微信里甚至只有迟宴一个联系人。 “那我怎么联系我的家人?”沈淮秀气的眉蹙起,配着他眼底的水光,整个人显得可怜又无助。 迟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嘲讽地道:“联系别人?怎么?还想再离开我一次?” “沈淮,别做梦了。” 这部手机也被迟宴收了回去。 沈淮觉得自己应该认清现实。 生活把他捧上云端,又让他很快跌落泥沼。如此落差,这般可笑。 沈淮缩在床上,完完全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知道他伤了迟宴的心,可是他想做自己,成为自己,又有什么不对呢?他有能力,有野心,他不愿意做温室的花。 可惜迟宴不懂他的骄傲,他也不懂迟宴的感情。 迟宴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只留沈淮和李叔在家,别墅外面配上了巡逻的保镖。 沈淮站在阳台,依稀可以看见外面来来回回的数十位保镖。他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真的惹怒迟宴了。他又很担心,迟宴怎么对他无所谓,就怕迟宴会为难自己的家人。母亲的病自沈家倒台后越来越严重,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现在沈母吃的药都是迟宴安排的最顶尖的药,医疗设备的钱也都是迟宴在出。 沈淮突然就想开了,他有什么自尊可言。命脉都捏在别人手里,他有什么资格清高,有什么资格跟迟宴针锋相对? 他凭的是什么?不过是迟宴对他的喜欢罢了。 可现如今迟宴的态度他捉摸不透,他想出去看看心心念念的家人。 虽然沈母不知道他们逃跑的计划,可是沈楠知道啊,现如今计划没有实施,指不定多担心。迟宴又不让他跟外界有联系。 沈淮看着阳台,二楼,不高,要不然跳下去吧?说不定摔断了腿迟宴可以送他去医院呢。 他爬上栏杆,虚虚迈出一条腿。 脑海里猛然想起那天迟宴发疯的模样,打了个寒颤,缩回跨出阳台的那条腿,站在栏杆上。 监控骨碌碌地转了过来,迟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似乎有点着急,又带着丝丝冷意:“沈淮!滚回房间去!” 沈淮吓一跳,差点跌坐在地上。他猛地转头,这才发现了客厅里的监控。 “迟宴,你是不是疯了。” 片刻,沈淮才缓过神来,问出这句话。可回应他的不是迟宴,而是李叔。 李叔把他从栏杆上拽下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像个人机。 “沈先生,请您回房间,晚饭时间我会叫您出来的。” 说的是请,可手下的动作却是毫不客气拽着沈淮往卧室走。 “李叔,我想给迟宴打电话。”沈淮扒着门缝,说出自己的请求。 李叔顿了一下:“少爷应该在忙。”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你可以帮我给他带句话吗?”沈淮生怕他不答应似的,又连忙说道:“我只想问问他我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李叔道:“我会告诉少爷的。”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淮一直等,一直等,到晚上了都没消息。李叔叫他吃饭他也不动,也不说话,就在床上缩着。最后李叔干脆把饭菜送到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迟宴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迈进别墅的大门。实在是太累了。叶家和顾家联合起来的势力不小。即使迟宴再怎么雷霆手段也要花些心思才能真正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