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礼进监狱的时候一直盯着迟宴,语气里满是懊悔:“我对不起小淮。帮我跟他道歉。” 迟宴把指间的烟碾灭,一双攻击性极强的丹凤眼冷冷盯着他:“他不会原谅你。” 叶礼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那些没有宣之于口的话,沈淮不会再听到。叶家勾结顾家犯的那些罪,只能让叶礼余生对着冰冷的墙壁诉说他的心事了。 迟宴换了家居服,李叔恭敬地站在一旁:“需要我帮您把换洗的西装放在洗衣机里吗?” “不用,明天会有人上门打扫的。” 迟宴捋着睡衣的袖口,烦躁地问道:“沈淮睡了?” 李叔停顿一秒,还是开口道:“或许是,我不清楚。” 迟宴本就惨白的脸色又加上一层阴影:“他又锁门了?!” 李叔没敢贸然进去,沈淮在他送完饭菜之后把他锁在了外面。 迟宴深吸一口气,上次开门的钥匙在卧室里,也就是说,他手上现在没有钥匙。迟宴打了个电话,也是难得,凌晨还有锁匠能过来帮他开锁。 但是因为路程有点远,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迟宴砰砰敲了两声门。 房间里传来沈淮的声音:“我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开门。” 迟宴累了一整天,他强压着心里的怒气尽量柔和的去跟沈淮说话。 “你别动他们好不好?我以后,会听话的。”不知道是因为隔了一道门还是什么原因,沈淮的声音闷闷的。落在迟宴耳里,听起来有些委屈。 “那就要看你能听话到什么程度了。” 迟宴缓慢地吐出这句话,沈淮瞬间觉得冷意席卷全身。 地下室的日子 “沈淮”迟宴强压着冒出来的火气跟他说话:“你现在自己把门打开,我还能给你一次机会。” 沈淮没动静,仿佛房间里没有这个人一样。 “!”迟宴猛地踹了一下门。 门纹丝未动。 锁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门上的锁被卸了下去,是迟宴吩咐的。 下午送来的食物已经凉了,沈淮一口都没动。 迟宴按了按跳动的眉心,对李叔摆摆手:“叫人给他做点粥送上来。” “我不饿。” 沈淮紧抿着唇,坐在床上,脸偏向窗户的一侧。 “沈淮”迟宴终于压不住火气,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强硬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听话?” 他一只手掐住沈淮的脖子把他从床上提起来:“我真的太宠你了,让你在犯错后还敢跟我耍脾气。” 李叔识趣的退了出去。 “你少吃一顿饭,我就断你母亲一天药,你试试看我能不能做到。” 沈淮盯着他,身子气的发抖,眼眶泛红。也不管迟宴是不是掐着他,一伸手抓起床头的凉饭凉菜就往嘴里塞。白花花的米饭掉在迟宴骨节分明的手上。 “我吃了!”他漂亮的手上全是米饭,像被欺负了的小猫一样,眼睛里透着盈盈水光。 迟宴一松手,沈淮没了控制,抬手就要再去拿床头柜上的饭菜。他的手本就沾着米饭,黏糊糊的蹭到了床单上。 “沈淮!” 迟宴捞住他伸出去的手腕,把人扯着拽了起来。 “跟我赌气?”迟宴拽着他手腕的手力气很大,沈淮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就见迟宴阴沉着脸,声音冷冷地道:“我是该给你点教训。” 他拽着沈淮就往楼下走。 “去哪儿?!”沈淮挣脱不开,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被迟宴拽的疼还是因为委屈,刷刷刷地往下掉,哭的很凶。 迟宴阴沉着脸,也不顾沈淮是不是跟得上,他力气大的吓人,没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巨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一楼上二楼的楼梯下面有一个紧闭的空格,应该是地下储物室一类的东西。 “迟宴,迟宴!不不,别,别关我进去” 迟宴把他甩在地上,古井无波的眼幽幽地看着他,不同于以前的笑盈盈,迟宴没有表情的时候很尖锐,很可怕。 他长长,长长的叹了口气,再回过神,沈淮已经朝门口跑去。迟宴几步拦下他,拖着人往回走。沈淮的脊背在地上摩擦,皮肤泛起薄红。 迟宴把他扔在地下室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口吻里带着惋惜:“是我对你太好了。” 沈淮浑身一僵,迟宴按下墙上的开关,地下室的门缓缓打开。 “不不” 沈淮向后缩着,儿时被拐卖的恐惧涌上心头,密闭的房间,不流通的空气,永远看不见的光。 “我错了,迟宴,我吃饭,不要,不要关我。”沈淮坐在地上,去拽他的裤脚。 迟宴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来,细心又轻柔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晚了。”他声音不大,甚至已经没有了什么情绪起伏:“太晚了,淮淮。” 沈淮如坠冰窟。 没有灯,没有一点光,沈淮能感觉到身下是床,但周围是什么环境他一概不知。迷迷糊糊间,迟宴好像往他嘴里灌了什么东西,清清凉凉的,沈淮觉得应该是药。 因为他的意识很快就模糊了,慢慢昏睡过去。 但是他的身体还是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躺在床上,那种源于内心的恐惧慢慢生根发芽。 沈淮想哭,但他哭不出来。 度秒如年,无比煎熬。 虽然儿时只被拐卖了一天就被沈母救了回来,但这件事还是在沈淮心里留下挥之不去的阴霾。 沈淮口中呢喃着,颤抖脆弱的哭音:“让我出去”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感官总是很灵敏,沈淮不知道躺了多久,久的像是一个世纪。 有人站在他床头,目光注视着他。 片刻后,又给他的嘴里灌了些香甜的粥。 沈淮知道是迟宴。他用尽所有力气抓住迟宴的手,喉咙里依稀传出难以辨别的话:“出去放我出去” 迟宴轻柔的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动作这么温柔,语气却无比冰冷:“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迟宴离开了,没过一会儿,沈淮觉得手臂涌上些力气,眼皮也没有那么沉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地下室一片漆黑,甚至和闭眼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沈淮摸索着走到门边,敲了敲。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地下室,有些沉重的回音。 沈淮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手去抓他,有无数个声音在喊:让我出去。 他忽然就想到迟宴对他说,大伯的骨灰就埋在花园那棵树下。会不会这间地下室里也被他存过什么人的骨灰,慢慢变成了怨灵,在这里游荡。 不然他脑海里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沈淮崩溃的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泪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我错了” 他小声的说。 可地下室太安静了,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所以这间屋子很寂寞,寂寞到开始跟沈淮说话。 错了,错了,错了 声音一遍比一遍小,慢慢又变成一滩死寂。 沈淮又道:“放我出去吧” 出去吧,出去吧,去吧 迟宴在客厅看着面前巨大的监控,烦躁的按灭手里的烟。 这才四个小时,沈淮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要差。 平时看起来多么坚强多么骄傲,怎么才关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迟宴一下子关上面前的屏幕。 只有足够深刻的事,才能叫做教训。 他要让沈淮长教训,长记性。 沈淮也没有回到床上,只是坐在地上跟自己的回音说话。 人在一个极端安静又黑暗的环境中慢慢磋磨,像是钝钝的刀子在有韧性的神经上来回摩擦。 沈淮感受不到身边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周?又或许,一个月? 迟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他出去。 不知不觉间,沈淮又睡了过去。 这次睡着依然有人来给他送吃的。沈淮想说,他知道错了,他不想待在这里。可是他说不出来,粥里好像加了什么让他睡着的药。再醒过来的时候,沈淮就躺在了床上。 他想上厕所,但是他不知道啊这间地下室有没有厕所。 沈淮壮着胆子顺着墙壁往前走,慢慢走着,摸索到一个缺口。沈淮再往前探索,一个东西拦住他,在他腰的位置。 应该是洗手台,沈淮松了一口气,这就证明是有卫生间的。 他小心翼翼的绕过洗手台,伸出一只脚向前探去,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坑,沈淮觉得应该是蹲厕。沈淮咬牙站在小坑的边上,开始解自己的裤子。 终于完成后,他深吸口气,打算上厕所。可刚上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劲,他能感受到一些液体溅在他裤腿上,脚踝上。 太黑了,他根本就看不见,根本就对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