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涌一边算一边笑。 原来这就是革命者送来的世界真理,宇宙奥秘。 我有救了! 他沉浸于拆解人类感情的最高机密。 眼里只有公式推导,每一步都在计算从“爱”到“痛”的响应参数。 只要他拿到新参数,建立新响应。 人这样能够简单受到磁场影响的东西。 必然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删除全部负面情绪…… 突然,云涌眼前一片血红。 亮起了鬼片一般淋漓的带血字幕: “你!在!做!什!么!” 还有系统声嘶力竭的尖叫: “我就去开了个会,你要再次毁掉这个世界吗?!” 吓死人了! 云涌被系统吓了这么多次,只有这次大脑空白。 闭着眼睛一眨一眨,都甩不开血红字幕,视野里全是鲜血淋漓的阻碍。 “干什么干什么,你把你的弹幕收一下。” 少在他眼睛前面投屏碍事。 这次系统态度坚决:“不行!” “你要是看清楚了,算出来了,这个世界都要完蛋了。” “我好不容易熬死了灭世系统。” “今年绩效,我势在必得!” 好家伙,你们绩效也按年考核啊。 云涌无法理解: “我只是在计算痛苦,怎么删除痛苦也会毁灭世界?” 系统见他只是不懂,不是故意,声音平静了一点儿,郑重问道: “你认为爱的反义词是什么?” 云涌秒答:“恨。” 系统:“不对。” 云涌又说:“痛苦!” 系统:“错了!大错特错!” 为了这个世界和自己的绩效,系统真是操碎了心。 它说:“爱的反义词是麻木,是冷漠,是根本不在乎。” “可是你们人类这种生物太奇怪了!” “为了效率,你们宁愿麻木。” “为了金钱和地位,你们宁愿冷漠。” “在整个宇宙的价值标准里,效率是吞噬存在意义的垃圾。” “金钱和地位更是构建剥削与压迫的谎言。” “宇宙必须建立在真实感情之上,你们却奇怪的追求垃圾和谎言,心安情愿的遭受另一群人的奴役。” “然后将最宝贵最稀有的爱、怜悯、共情,视作软弱和无能!” “云涌!” 系统很少这么愤怒的叫他的名字。 就像老刘、爸妈发现他犯大错了一样。 怒不可遏的连名带姓,进行责任威慑。 “如果人人可以修改自己的感情,人人都会第一时间删除痛苦。” “可痛苦,是爱的证明!” “因为爱,才会渴望被看见被理解被认可。” “却因为被忽略被否定被拒绝,于是产生了痛苦。” “痛苦源于真实的爱。” “如果人类只剩下了麻木、冷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句句愤怒,掷地有声。 一向喜欢抬杠斥责的云涌,都在大片大片血红色字幕里,感受到系统的悲愤。 悲愤是一种极为高级的情感。 人类的存亡,跟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根本没有关系。 它依然如此强烈的讲述,人类存在“痛苦”的必要。 这么崩溃,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云涌问道:“世界就是这么毁灭的?” 探测室里一片安静。 云涌眼前的字幕,慢慢消失,但系统默不作声。 仿佛它也在收拾自己破防的情绪。 云涌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告状的,也不会扣你绩效。” “我才不是担心这个!” 明明就是担心这个! 说漏嘴的系统,也是气急攻心。 好不容易开了个碰头会,顺带打探了一下灭世系统的现状。 系统都还没高兴完呢,一回头: 救世主你在算什么可疑的东西! 云涌研究速度太快,系统要是有头发,现在也该掉光了。 “我没有告诉过你,世界为什么毁灭。” “我也不能告诉你,反派为什么毁灭世界。” “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人类是必须依靠爱,才能生存的物种。” “那些你最厌恶的学阀,壮大自己势力,不断掠夺的珍贵资源,也是爱。” “学阀只是用金钱、地位这种虚假的爱,去换取理想、信念这种真实的爱,让人感到痛苦。” “但是,至少还有微弱、朴素、尚未消失的爱,留在痛苦的心底。” “爱总会破土重生,找到希望,走出新路。” 系统沉重的强调: “如果不再痛苦,变得麻木冷漠。” “这些人最后也会像你厌恶的学阀一样,成为新的掠夺者。” 爱是追求探索的动力。 爱是抵御虚无的武器。 像云涌这样穷搞理论的,没有爱,早跑路了。 哪来湍流公式、归一幂律、星涌定律。 哪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推翻什么陈腐制度。 云涌想了很多。 爱、恨、痛苦、挣扎、期望、失望。 人类反反复复,使用了许多正面的负面的词语,去描述复杂多变的“爱”。 明明渴望的只有爱,却为了爱,编造无数理由,让自己去接受痛苦。 确实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云涌不理解,云涌不接受。 “我还是想计算痛苦,哪怕只能删掉我自己的痛苦。” 系统想想就叹气。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计算痛苦,删除痛苦。” “因为你的痛苦和伤心在告诉你。” “你爱他。” “你的师兄,你的太阳,你的恒星。” “难道你删除痛苦,是因为你选择了不爱吗?” 那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不爱呢。 云涌觉得系统哪里是回去开会。 明明是回去下载了“演讲与口才”升级包。 他止不住眼泪。 憎恨人类为爱而生的软弱痛苦,只想大哭一场。 真的很累,不想再爱。 可他超爱的。 “你个不是人的东西……” 云涌无能狂怒。 “闭嘴啊!” - 生活里没有云涌,褚序星变得无所事事。 一个功成名就,研究出可控核聚变的人。 接下来的人生应当繁忙充实,沉浸在一个一个新项目里,站上更高更广的舞台。 他却请了一个长假。 瞿院签字的时候,都惊了。 他认识褚序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长的休息日。 不过,他爽快的签字。 走走程序而已,谁敢查褚序星的考勤? 瞿院随口一问: “这是要和云涌去哪儿玩啊?” “准备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吗?” 想象中的温柔笑意没有出现。 反而褚序星脸色变得更加冷漠无情。 “不去哪儿。” 瞿院:? 不去还请这么长的假? 褚序星说完就走。 反正假条交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出现在核研院也无所谓。 刚走出大门,手机就振动起来。 接通之后,那边声音絮絮叨叨,开始汇报: “褚博,你说搞理论研究的,是不是都邪门?” “周要数忽然交代,说自己要拯救世界,说自己是什么救世主。” “精神异常了,看起来病得不轻。” “也不知道真的信教,还是装的精神病逃避处罚,我们还要找精神科专家来鉴定。” 褚序星安静的听,想起了已故的系统。 “他说自己是救世主,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华完全没想到褚序星会问这个。 “他儿子的警示教育片出来的时候吧?” “我看看……”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说道:“上个月20号。” “不过,前天晚上又闹了一次。” “说没有声音了,宇宙的声音,数学的声音,没有声音了。” 褚序星难得露出笑意。 是的,前天晚上。 他杀死了“救世系统”,那么和系统相连的人,当然会同时失去系统。 这种东西,骗起人来,果然不止欺骗一个。 但叛国就是叛国,周要数说什么都没有用。 精神病的发病状态,可写不了泄露机密的数学论文。 他并不作声。 想到从前天到昨晚,直到今天早上,还神志清楚,拒绝了他的云涌。 糟糕的心情,瞬间明朗许多。 云涌没有受到“救世系统”的死亡影响。 那么云涌的系统,是独立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