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再度高涨,整个圭县混乱到了极点。 就在暗影即将合拢的一瞬,圭县正中的半空中,忽然亮了一瞬。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凌空而立,衣袂翻飞。 楚昭低头看着脚下这座被暗影吞噬的县城,面无表情。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定。” 敕令一下,整座圭县的暗影齐齐僵住。 在她背后,鬼王法相缓缓浮现。 那法相极大,几乎有半座县城那么高。头戴冕旒,身披玄袍,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睥睨苍生。法相一现,整座县城的光线齐齐一暗,所有的影子都伏了下去。 百姓们也惶恐的跪伏下去,一个个不断磕头。 影子内,饕餮残魂发出一声尖啸,“玄昭!!!” 百姓们都听到了这声咆哮,也胆子大的抬头看向楚昭身后的法相,颤声叫了起来。 “玄昭王……那法相和玄昭灵庙新建的神像一模一样!!!” “玄昭显灵,是玄昭王显灵了啊!!” “玄昭王竟真是女子!!玄昭王她来救我们了!!!” 百姓们重新躁动了起来。 饕餮却是怨恨到了极点,它所藏身的暗影猛地膨胀开来,朝楚昭扑去。 楚昭冷嗤一声,单手掐诀,法相抬手,一掌拍下。 掌风所过之处,暗影被生生拍散一块,而整个城池与百姓却丝毫无损。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中,饕餮残魂吃痛,缩回去,又从另一个方向窜出来,张开大口咬向法相的手臂。 楚昭指诀一变。 法相五指一收,将那团暗影攥在掌心。 饕餮残魂在掌中挣扎、撕咬、膨胀,法相的手指被撑开一道缝。 楚昭“啧”了一声,另一只手抬起来,做了个攥拳的动作。 顷刻间,整座圭县的天,彻底暗了。 楚昭以绝对的黑暗,将整座城包裹其中。暗影失去了光,就像鱼失去了水。饕餮残魂在黑暗中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忽然找不到方向,左冲右突,却撞不出那片黑暗。 黑暗里,楚昭的声音响起,慵懒戏谑。 “你不是喜欢龟缩在黑暗中吗?” 她抬手一抓,黑暗之中,饕餮的暗影被生生揉成了一团,捏在掌心。那团暗影还在挣扎,还在鼓噪,饿饿饿饿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 “闭嘴!” “聒噪!” 楚昭开始揍它。 一拳、两拳、三拳! 拳拳到肉,闷响在黑暗中一声接一声。 那团暗影被揍得变了形,又被楚昭重新捏圆,再揍,再捏,再揍! 暗影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呜咽。 “还饿不饿了?” 暗影呜咽一声。 楚昭又揍了一拳。 “我问你,还饿不饿了。” 暗影不敢呜咽了。 “把吃掉的都给本王吐出来!” 又是狠狠一拳,饕餮仿佛被捣到胃了一半,呕得一声,那些被它吞掉的人全都被吐了出来。 楚昭提着那团被揍得服服帖帖的暗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她身后,鬼王法相缓缓消散,楚昭攥着一团影子,身影直接消失不见。 圭县的天重新亮了,暖光重新照下来,照在满城狼藉的街道上,百姓们面上带着尤未散去的惊惧,茫然四顾。 忽而一声尖叫。 “得救了!!小爷得救了!!!”二世祖鲤鱼打挺似的从地上蹦起来,吓得哇哇大哭:“吓死爷了,爷刚刚被吞了!!” “玄昭王陛下救了我们!她把妖怪抓走了!!” “玄昭王陛下万岁!!” 百姓们劫后余生,齐齐朝玄昭灵庙所在的方向跑去,虔诚叩首。 老子什么时候多了个娘! 南山寺,绣屏内。 沉鱼拽着白无常在绣出来的长廊里撒丫狂奔。 长廊两壁是绣出来的山水,针脚细密,云纹水波都绣得精巧,可看久了便觉得不对,那些绣线像是会往人眼里钻似的。 沉鱼不敢多看,只盯着脚下的路。 白无常被她拽着,脚步虚浮,像一张被抽了骨头的皮,东倒西歪地跟在她后面。 他半个身子还裹着茧丝,从肩膀缠到腰,缠进肉里,渗出的鬼力凝在丝线上,又顺着丝线被抽走。抽走的瞬间,丝线上会亮一下,像一根吸饱了血的虫。 沉鱼已经斩了三回,可那些丝线就像地里的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白无常被她拽着跑,一边跑一边骂。 “别费劲了,这绣线只要有鬼力喂着,就断不了!你还不如先把我嘎了……” 沉鱼没回头:“那就不喂。” “怎么不喂,这绣线还能听你的话?” 沉鱼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认真道:“抱歉,你忍忍,我尽力轻点。” 白无常踉跄了一下,鬼脸茫然:啥玩意儿? 下一刻,他就见沉鱼抬手刺入他灵台内。 白无常面目狰狞,瞬间明悟沉鱼是要干嘛。 这死丫头是要把他的鬼珠给掏出来!!! 你大爷的,这是她轻点,他就能忍忍的嘛?!! “啊!!!”白无常凄厉鬼叫,要不是他清楚沉鱼的来历,他真要怀疑这死丫头是不是和裴殊一伙的了,天杀的,他没被裴殊搞死,要被这死丫头搞死了!!! 啵得一声,沉鱼掏出了白无常的鬼珠。 顷刻间,白无常彻底成了软趴一鬼。 而他身上的那些绣线,就像是营养不良的鱼草一般,瞬间枯死。 沉鱼把他往肩膀上一甩,迈开双腿,跑的更快了。 白无常气息奄奄,感觉自己真要无了,声音都在发颤:“这回要……要是逃不掉……老子真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沉鱼依旧沉着,眼神略显心虚:“可白先生你已经是鬼了……” 白无常嗷呜一声,要哭了。 忽然,一人一鬼都感觉世界一震。 白无常脸色大变:“完犊子!快跑!你把背后那鬼玩意激怒了!!” 沉鱼咬牙,拽着他继续跑,竭力闪避绣线的攻击。 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绣屏里的鬼力正在往她身上缠,脚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细丝,细细的,几乎看不见,但勒进皮肉里,越勒越紧。她每跑一步,丝线就紧一分。 跑到一处拐角,沉鱼脚下一绊。 白无常摔在她前面,回头看她,脸色变了。 “你脚上——” 沉鱼低头看了一眼。那圈丝线已经顺着脚踝爬上了小腿,白生生的,像一条蛇。她伸手去撕,丝线缠上她的手指,勒住,指腹上渗出一层薄薄的血。 白无常骂了一句。 “罢了,你走吧。”他说,声音带着点死感,“带着我的鬼珠跑去,交给老黑。” 沉鱼没说话。 她只是站起来,把缠在手上的丝线一圈一圈扯断,重新拽起白无常。 “闭嘴。” “你个死丫头——” “我让你闭嘴。” 她拽着他继续跑。 长廊两侧的山水绣纹开始扭曲,云不再飘,水不再流,全都朝他们涌来。绣出来的山石从壁上凸起,绣出来的树枝从头顶垂落,一根一根,都带着丝线。 整个世界都在化成线,化成一张收拢的网,数不清的绣线铺天盖地而起,从四面八方袭过来。 就在丝线要裹住他们的刹那,天裂了。 绣屏世界的天,像一块被人从外面狠狠砸碎的琉璃,从正中裂开一道口子。裂口边缘烧着,火是暗红色的,从裂口淌进来,淌到哪,哪就化。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裂口外传进来,甜得发腻。 “小白白~” 白无常的脸色瞬间比死人还白。 沉鱼抬头,看见裂口外站着一个人。暗紫袍子,袍角绣满白色小花,生得极好看,眉眼弯弯,笑得又甜又乖。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的火光,把她的笑衬得极吓人。 沉鱼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谁啊? 炎镞站在绣屏世界之外,一只手按在裂口边缘,暗红色的地火从她掌心涌出,顺着裂缝往绣屏里灌。 绣屏世界的地面开始熔化,那些丝线来不及长出来,就被烧成灰。 “我的小白白,”炎镞歪了歪头,看着里面的白无常,声音软得像糖,“谁把你缠成这样了呀?” 白无常往沉鱼身后缩了缩。 沉鱼很没义气的把白无常与自己掉了个儿:“白先生,对方是冲你来的。” 白无常惊恐瞪大鬼眼,难以置信看她:“你不是来救我的嘛?!” 沉鱼:“……她看上去也是来救你的。” “你眼瞎?你没看出她一副馋我身子要吃掉我的样子?” “可她叫你小白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