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冯贯躬身,“奴婢已使人去了。” 去的还是福宁殿正殿。 冯贯将她引入内殿,便悄然退了出去。 章珣先前被关处一日多,自是再熟悉不过的。 李景坐在榻上,不知何时已换了宴上那身绛纱袍,穿了身绯色衫袍坐在此处,同她这身官袍,颜色倒有几分相近。 榻几上摆着一壶酒、两只酒盏,见她进殿,李景抬手免了礼,唤她近前,叫她在榻间坐了。 他亲自执壶倒了盏酒,又递到她面前——用的都是右手,想来纵然没痊愈,也大抵好得差不多。 “这酒是岭南进献的荔枝酒,吃着甘甜,只容易醉。”李景笑笑,“方才你在席上倒是吃了不少。” 章珣抬头,二人离得这样远,如何看到?又笑自己愚笨,他想知道,又有何难? 她在筵席上本就吃了不少,虽然被外头凉风一吹,清醒了些,但这会儿头还有几分晕乎,却还是双手恭谨接过:“臣谢陛下赏赐。” 说罢,竟是仰头,一饮而尽。 李景笑了声,并不吃自己面前那杯,又替她斟满。 直到章珣连吃了三盏,他才停手,盯着她脸上那明显不大自然的红晕片刻,将自己面前的吃了,打趣道:“爱卿可莫再吃了,再吃怕是连朕都认不出。” ? ———————————————— 宝子们晚安哒~谢谢宝们~ 共眠 章珣撑着胳膊,偏头朝李景瞧去。 她酒量寻常,是有些醉了,头晕晕乎乎,但其实也没真就到认不出人的地步。 何况,他今日召她来福宁殿,目的昭然若揭。 她若不知,也不会顺水推舟吃了这么多的酒。 天下都是他的,避是避不开的。 当日她在常娘子的屋子里,常娘子同她说这锦帐之欢无非就是那么一回事,好生无趣,更不必忌讳。 只如同那走街串巷,卖胭脂水粉的货郎,将各色花瓣装进石臼,拿了石杵一下又一下地捣,直待花瓣磨碎,变得粘稠,成膏状,便加了温水慢慢研磨。 偏即便是这样想了,李景伸手过来去了她幞头时,章珣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下,甚至想下跪给他磕头。 她真就这么做了,忽地从榻上起身,许是脑子有些模糊,双膝一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又俯身,额头重重触地:“官家,微臣——微臣——” 着实过于为难她了。 她实在很难想象自己同面前这人同床共枕、被翻红浪,已经不是大逆不道的问题,现在怕是把章家祠堂烧了都没法抵消她的罪过。 章珣突然这般,倒把李景吓了一跳。 他轻笑了声,亲自低身去扶她,道:“满朝之中,唯有爱卿待朕最是恭敬,论磕头,怕是文武百官加起来都不及你一人。” “臣惶恐——” 李景虚虚托着她的手,才发现她掌心全湿了,大抵真是被吓的。 他一早就清楚,他这章爱卿胆子小得很,只一点风吹草动就足以叫她吓破胆,无奈笑笑:“偏你年岁也不大,比朕还小些,怎比中书省那些大相公还要老气横秋。他们迂腐,好歹迂腐了一辈子。你倒好——” 见她僵硬站着不动,李景叹口气,又道:“莫怕了,朕今日也不欲做什么——” 否则,他也不会刻意灌了她这些酒,他不过想着叫她脑子发蒙,别那么紧绷罢了。 谁料到,她脑子是蒙的,旁的半分不曾减。 这话章珣听到了,可到底没什么用。 李景心中清楚,怕是只有他现在开口,让人送她回府才行。 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他索性不再管,又唤了冯贯送水和干净衣裳,叫章珣到屏风后头换上。 躺龙床这事,压根谈不上什么驾轻就熟,便就是上次已躺了一回,章珣仍心中发怵,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处放,只差把身上绣着龙纹的锦被揪烂。 何况那人还躺在她身边,不过离了半尺,用的是平日里惯用的香。 就连她身上这里衣,也是一样的味道——简直同犯上作乱没两样。 章珣盯着头顶的帐幔失神,不防手叫人轻轻攥住。 下一瞬,那人已倾身过来。 章珣已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只能任由他摸她的脸,指尖掠过她眉眼、鼻尖,又一路往下,最后轻抵在她唇瓣。 她呆愣住。 她为人臣子,当事君、当敬慎、当忠谨、当守礼、当万死不辞—— 不一会儿,她就没办法再想那么多。 “爱卿——” 这人低下头去,略有些冰凉的唇瓣裹住了她的,不等她有动作,又强硬地撬开她的齿钻了进去。 她听到这人贴着她的唇齿,一声喟叹。 大概是都吃了不少酒的缘故,纵然漱了口,都还留着几分淡淡的荔枝香甜。 章珣怔怔,不知道作何反应,睁大了眼睛,眸光却是涣散。 被他伸手一把捂住:“闭眼。” 不知过去多久,李景方才松开她,摸了下她的脸,将鬓角发丝勾至耳后,又躺回里侧。 章珣悄悄往床边挪了挪身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曾想,她才动了半下,就叫这人侧身,伸手揽了回来。 “官家——”她唤他,下意识挣扎。 却听得他一声低呼。 章珣偏头往他看去,见他皱眉,似是有些难忍的模样,不由慌了,忙道:“您可是哪里不适?” 李景垂眸看她,片刻后神色才缓了缓,摇头道:“无碍,只是这右肩到底不比以前,受不得力。” 章珣其实不大确定自己方才有碰到他的肩,可一听龙体有碍,根本无暇思考,脱口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朕可舍不得,莫不是叫朕此刻罚你不成?”他笑了声,执起她的手,“爱卿,朕不吃人,谏台那些人只差指着朕的鼻子骂了,你可曾见朕真正责罚?” 可他杀人。 三王的血到现在还不曾流干。 前世她也被他杀了。 当然,犯上作乱本就是死路一条。 章珣沉默不语。 李景攥着她的手捏了片刻,忽地出声道:“你可是有意与卢家结亲?” 章珣闻言,顿时警惕起来,乱糟糟的脑子霎时清醒了,不待回应,便已琢磨了数番。她前两日才给了卢家递了帖子,他是如何得知? 李景哪里察觉不到,一根一根把玩着她的指,故意晾了她半天,才解释:“朕担心范氏做得太过,一直叫人盯着卢令直。” 章珣愣了会儿,才意识到李景说的范氏是贵妃娘娘。他既有心,何不直接斥责了贵妃和范家,莫不成他们还敢同官家作对不成? 然章珣转念一想,顿时面色煞白,那当日她出城,这人就是一时不知,后头岂不是也晓得了? 却也未必,只事到如今,探听究竟也没意义。 “有一事,却也不必瞒你,”李景轻声与她道,顿了顿,“朕原先属意范氏为后——”因而才一直不愿落了范家的体面。 此事到底涉及皇家秘辛,章珣并不想听,偏他侧过身来搂着她——她有些担忧,怕压着他肩伤。 “——朕改了主意,你却跑了——” 章珣直接被李景一句话吓得,猛然从床上坐起,又立马跪在床上:“微臣恳求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开枝散叶,使国祚绵长——” “先皇若是有嗣,如何轮得到朕?”李景不想把此刻这番缱绻,弄得如同上朝一般,竭力平复心绪,不同她计较,“时候不早了,歇着罢——”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邀约 章珣哪里歇得着。 满心都在琢磨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床榻上虽有帷幔遮蔽,不过殿中烛火依旧将这处笼在光亮中,她被身旁这人搂着,睁眼不知多久。 再扭头,却见他已阖眼,睡没睡着不清楚,总归呼吸均匀,没什么动静。 章珣还是头一回这般肆无忌惮地直视圣颜,平心而论,这人睡着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他确实不是暴君——最多脾气差了些,性情反复了些。 但自打他清楚她的身份,好像也不曾在她面前真正动怒,反倒有几分做小伏地的架势,过于刻意了,刻意得她生不出分毫恃宠而骄的心思。 龙榻岂是那么好睡的? 走到今日,她想都不敢想。 满朝同僚,虽为陛下尽忠,但私下好歹能不必受管,哪像她,日夜不得歇。 章珣低叹口气,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谁知才动了动,身旁这人便伸手将她卷入怀里,缠得死死的,叫她动弹不得,下巴抵着她的肩,低低道了句:“睡罢。” 又出声喊:“冯贯。” 神出鬼没的冯都知,很快又不晓得从哪处冒了出来,立在帷幔外头:“官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