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烛火调暗些。” 冯贯应了声,不一会儿,床榻之上的光线便一点点地暗下去,只能瞧出模糊的影子。 章珣僵在那处,官家的胳膊就横在她腰间,气息扑在她面上。她原以为自己是决计睡不着的,不曾想,最后竟也迷迷糊糊睡了去。 次日一早。 章珣醒来,外头天尚不曾亮。 殿内烛火依旧暗淡,床榻上只有她一人,章珣揉了揉眉心,倒没忘了昨日自己是睡在哪处。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绕过屏风,那主仆俩站在那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官家——” “章大人——” “爱卿醒了?” 章珣搞不懂二人为何黑灯瞎火地在此处更衣。 冯贯也搞不懂,这内殿大得很,纵然多亮几盏烛火,只离床榻远些,也不会碍着什么,偏官家不允。 这会儿李景挥手,冯贯才如释重负,忙不迭跑去点灯了。 “原想叫你再睡一会儿的,你昨夜睡得不大安稳。”李景唤她。 便是昨夜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过,早越了君臣界线,但章珣还是不大习惯这般亲昵,站在两尺之外便不肯再向前。 她躬身,恭恭敬敬回道:“官家,微臣需回府换了衣裳,今日该臣轮值。” 李景蹙眉,到底没说什么,“嗯”了一声,道:“朕叫冯贯安排。” 待章珣回了侯府。 她好端端进宫赴宴,却一夜未归,红锦便是再自欺欺人也晓得了些。 尤其她帮章珣更衣,竟在章珣颈后发现了个青紫色痕迹,她一惊,手微颤:“大人,这处——” 章珣叫她拿了铜镜来瞧,那位置实在刁钻,大抵是他在她睡着时,自后头留下的,不过好在穿了袍服便看不出。 “无碍,你莫管了。”章珣道。 红锦只得点头。 莫说红锦,便是章珣自己也毫无办法。 官家舍命相护,莫说他只是想要她的身子,便是要她这条命,她也甘之如饴。 何况他倒也不曾真正做什么。 如今这般,大抵已是最好了。 只盼着官家能早日迷途知返,不管立范氏为后,或者哪个都好,总归绵延子嗣才是正途。 - 章珣邀卢令直来府上品茶。 品了两回,卢令直便隐约品出不对来。 只除了那回在城门遇见,他与章侯并无特别的私交。 珣特意“堵”他的嘴来着,当日城门那架势,章大人看着可不像是替官家办事。至于后头,为何与官家一同回京,又成了“救驾”功臣,他其实不大在意,但章珣岂会想不到这点? 然而章珣只把银子还给他,郑重道了谢,旁的倒不曾说什么。 大人,二人境遇可谓天壤之别。 珣笑道:“这是舍妹暇时所作,我瞧着倒是别有几分意境,便挂在书房中,一时竟忘了叫人取下,让卢大人见笑了。” 卢令直不动声色看了章珣一眼,略有些吃惊,片刻后了然,笑了笑,道:“章二姑娘先前曾帮在下解围,如今观其画,笔意清雅,才知章二姑娘不光良善,心思更是通透,在下佩服。” 章珣扭头看他,拱手赞道:“论通透,舍妹远不及卢大人。” 卢令直忙还礼。 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过几日,卢家便请了媒人上门。 卢令直与章迎玉的婚事一定下,瞬时传了满城。 各府皆不解章珣怎么就要将妹妹嫁到卢家,岂不是将妹妹推到火坑,又得罪了范家? 一个是宠臣,一个是宠妃,端看官家如何偏向。 贵妃娘娘得知此事,发了好一通火,文信侯府敢跟卢家结亲,就是跟她过不去——这卢令直连她嫡亲的堂妹都瞧不上,如今却要娶个庶女,这不是把她的脸往地上踩么。 只是如今官家有“隐疾”,不去后宫,她即便想吹枕边风也吹不着。 好容易寻了借口,欲往福宁殿见官家,可她连官家的面都还没见着,便让冯贯拦住。 后头降位、禁足的旨意就送到。 她先前胆给官家下药,也不过被训斥一番,这后宫、前朝,惯会捧高踩低,见她失了圣宠,范家也识时务收敛了,再不敢去找卢令直麻烦。 ? ——————— 宝子们晚安哒~ 可否 文信侯府如今可谓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但章珣偏偏同卢令直交好,与成国公府往来密切,还有个远在文水县做官的程直晏为挚交。 这几位,看着都不太拿得出手,挑不出一个齐整的官途,凑在一处,也都像些歪瓜裂枣——卢令直声名狼藉,成国公朝不保夕,状元郎冒犯天威。 旁人也不知她究竟如何想。 年末,程直晏接了章珣的信,待县衙一封印,便快马回京。 他在京中并无合适落脚之处,以他如今俸禄,要想在京师置宅,怕是需得十年,且本朝更有外放官员不得在京师买宅之明令。 既进了京,今时不同往日,却也不必刻意避嫌,章珣邀他住在侯府,他仍旧同章珣住在一个院子,总归他那东厢房一直收拾得好好的。 程直晏住在侯府,本也是寻常,虽说会有“攀附”之嫌,但这京城之中,将多余宅子,借给入京同僚者比比皆是。 谁知道,竟叫谏官风闻言事,弹劾一番,道这程直晏“结交权贵,有失臣体”。 惹得官家亲自派了内侍来侯府训斥。 程直晏便有些自觉对不住章珣,想着从侯府搬出去。 章珣却摇头:“不必,正言你自住着便是。” 程直晏愣了片刻,子益兄惯来是恭谨的,更别论抗旨不尊,然而很快想到旁的。官家得知子益兄的身份,又曾以命相护,这般天眷,却不知—— “兄长,你——”程直晏看着她,想了又想,终究没说出口。 章珣见他欲言又止,大抵猜出几分,可却不好直言,便温和笑道:“明日我邀了卢大人来府上,这位卢大人却也是才思敏捷,他如今已与迎姐儿订了亲,正言怕是还不曾见过,也巧,待为兄与你二人引见。” 再一日,便是腊月二十八。 卢令直来了文信侯府上,今日他穿了身淡青色锦袍,外头披着浅灰大氅,端得面如冠玉,风姿卓绝,满京师怕是再找不出珣这样瞧着,都觉自己这个妹婿实在是赏心悦目,见了便令人愉悦。 章珣将他与程直晏引见一番,二人虽没实际交集,但在京中都颇有几分“名声”,对视一眼,各自作揖行礼,又在花厅中坐了。 卢令直与程直晏坐在章珣下首,三人正说话间,那边孙随忽地从外头进来,走到章珣身边低语:“大人,成国公来了。” 章珣一愣,笑了笑,对他二人道:“今日却是巧——” 又嘱咐孙随去备筵。 自己则站起身,亲自出门去迎。 郑深甫已进了院子,走到廊下,一身深墨色的大氅,身后跟两个小厮,各抱了几个匣子。 原他是馈岁,来“送年盘”的。 章珣上前,作揖道:“年下走动,原是应该,但哪里要累得国公爷您亲自前来——只差人送来便是,倒叫我愧不敢当,心觉诚意不足。” 郑深甫笑了笑,回道:“子益助我良多,应当的。” 章珣引他进花厅,卢令直与程直晏俱已起身,躬身行礼,郑深甫还礼,算是打过招呼。 章珣请他在自己右手边坐了,府中下人上前,重新斟了茶。 这场面其实几分怪异。 卢令直与郑深甫不熟悉。 程直晏与这位成国公倒是见过几面,往日两人关系实在称不上和睦,说剑拔弩张更为贴切些。 他如今明目张胆住在侯府,惹得官家下令训斥,郑深甫态度倒温和许多,甚至主动同他说了几句话。 章珣笑着留郑深甫在府中吃顿便饭,原以为他会推辞,不曾想,他却是一口应下。 能将这几位凑到一处吃酒,平心而论,着实也是不易。 席中,程直晏不知怎的,酒量本就不好,今日还吃多了酒,三四盏下去,人已有些醉醺醺。 “正言今日已吃得不少。”章珣直接收了他手中的酒盏,转身唤下人给他送醒酒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