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纯一只觉得这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发了霉的味道。 绯烬在床沿坐下,长腿随意交叠。 “感觉怎么样,我的向导大人?” 绯烬把酒杯搁在床头柜上,毫不掩饰的盯着楚纯一,像在欣赏一件终于被锁进展柜的藏品。 楚纯一抬眼看着他,说道,“差。” “哪里差?” “到处都差。”楚纯一扫了一眼那杯酒。 “床太软,灯太暗,空气里还有你的味道,这三样加在一起让我想吐。” “哈?” 绯烬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伸出手,苍白的指尖朝楚纯一眼尾那抹红痕探过去。 楚纯一偏过头,躲得干脆利落。 绯烬的手指悬在半空,红眸微眯。 然后他收回手,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品尝什么残留的气味。 “有个性。” 绯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纯一,话中多了几分玩味的欣赏。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种会咬人的向导。” “你知道吗,我杀过很多向导。” 绯烬歪着头,像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哭的,有辱骂的,有求饶的,有装疯的,有试图自杀的,唯独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像我哪样?”楚纯一蹙眉厌恶道。 “像你这样…明明被锁住了,还用看虫子的眼神看着我。” 楚纯一冷冷地对上绯烬炙热的视线。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的精神体,我的向导素,还是元氏答应你的好处?” “元氏?”绯烬嗤笑一声,鼻息喷在楚纯一脸上。 “那群蠢货也配使唤我?是我主动来抓你的。” 绯烬突然伸手捏住了楚纯一的脸颊。 “我说过,我要你只为我一个人开花。” 绯烬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又滚烫。 “整片宇宙都是黑的,你是唯一的色彩。” 楚纯一被捏着脸,嘴角微微牵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可惜像你这种劣等疯狗,连给我舔脚都不配。” 绯烬瞳孔一缩,手指随之收紧。 指节嵌进楚纯一下脸颊两侧的软肉里,捏出了白印。 他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呵呵” “很好,慢慢来。” 绯烬直起身,退了一步,眼底里翻涌着暴怒,征服欲,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病态兴奋。 “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绯烬转身走向舱门,腰链在转身时甩出一道弧线。 “等你困在这里够久,精神耗到连清醒都维持不住的时候,你会主动来求我的。” “到时候我再舔你的脚,看你会不会拒绝!” “哼!” 舱门在绯烬身后合上,锁扣咔哒落定。 楚纯一靠在床头,鼓了鼓腮帮子。 力气真大啊,脸都捏红了。 楚纯一闭上了眼。 激怒绯烬只是卧底小渡鸦 门外。 绯烬盯着楚纯一喝水时鼓起的腮侧,红眸慢慢眯起。 还能挑食骂人,看来关得还不够久。 黑巢母舰,动力舱。 巨大的引擎核心在头顶嗡嗡作响,深蓝色的能量脉冲透过管道壁闪烁,照亮一个蜷缩在检修通道里的身影。 江寒山的墨黑碎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 深灰色冷瞳被虚拟键盘的光映亮。 十指在光键上飞速跳动,一行行代码从后勤配送系统的维护接口流入,继续渗透黑巢内部安保系统。 机械虫回传的影像出现在腕式终端的微型屏幕上。 江寒山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屏幕里的人苍白、消瘦,手脚套着黑色抑制锁,但那双眼睛仍旧明亮,清醒。 江寒山慢慢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管道壁上,深灰色瞳孔里漫出水光,又被垂落的眼睫挡住。 “纯一…”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渡鸦蹲在他肩膀上,漆黑的羽毛贴着管壁的阴影,几乎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一个月前,江寒山在调查白塔保守派内部的秘密通讯时,截获了一条被多重加密的信息流。 那条信息来自白塔最高议长敬峰的私人终端,发往一个在联邦数据库中不存在的地址。 信息内容是一份交易条目。 内容很简单。 “标的物:sss级植物系向导,楚纯一,活体优先。” “交易对象:绯烬。” “报酬:十二万单位精神晶矿走私通道永久使用权。” 江寒山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正坐在暗城据点的操作台前。 他的手从键盘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进椅背里。 那一刻,江寒山什么都没想。 也不对,他想了很多。 但做出决定只用了三秒。 伪造身份,混进雇佣兵招募名单,用三个假身份层层跳转,最终以一个机械维修工的身份登上了这艘旗舰。 这一切都是为了楚纯一。 从始至终,只有这一个原因。 江寒山抬起头,把眼底的湿意擦干净,重新把手放回了虚拟键盘上,继续破译着安保代码。 屏幕上的字符疯狂滚动,映着他瞳孔里的冷光。 江寒山知道自己在赌命。 a级哨兵潜入sss级黑暗哨兵的主舰,一旦暴露连渣都不会剩。 但他不在乎。 安保代码的第三层防火墙已经被他撬开了一半。 江寒山估算了一下时间,按照目前的进度,再给他五天,他就能拿到这艘旗舰的内部通讯权限和舱门控制码。 自从在学院里见到楚纯一的第一眼起,江寒山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为谁而活。 “纯一,别担心。” “我死也会把你带出去。” 同一时间。 楚纯一吃完营养膏,把空管子丢进回收口,在床上躺了下来。 抑制环内壁的频率锁已经被他摸出了规律。 每隔三十七秒,会有一个极短的共振间隙,规律得宛若心跳。 抑制环能切断大范围精神共鸣,但切不断他对自身精神图景的内部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