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水喉。减震换一套,原厂的扔了。轮胎换AT的。底下加护板。车顶上行李架,带个备胎。绞盘。”
“多少钱?”
“回头报给你。”
“什么时候能好?”
“八月十号前。”
柯岚点点头,往后一靠,两只胳膊撑在身后的车门上,胸口挺起来了。
“那就进藏了。”她说,“我老公这车,可算干了件正事。”
“谁开?”他说。
“什么?”
“这车进藏,谁开?”他把本子一合,“夏总不去。”
“你开呗。”
“我开陆巡。”
柯岚不说话了。
“三千多公里,川藏线,”他说,“烂路,塌方,翻四千米、五千米的山。车是你家的,你不开,就搁我这儿当摆设。”
“我?”柯岚笑出来了,“我去西藏?我馆里怎么办?一屋子太太等着我给她们收肚子呢。”
“那就搁着。”
他低头拿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也不看她。
柯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棠棠也去。”她说。
“去。”
“她一个小姑娘,跑那么远,跑那么多天……”
“那你跟着,”他抬起头,“看着她呗。”
柯岚坐在大G的踏板上,膝盖岔着,腿上那个黑手印朝着他。她一直没擦。
“……也是。”她说,“我得看着她。”
“可是那么远,”柯岚说,“我一个人开不动。”
“让小孩跟你车。”他冲我扬了扬下巴,“他有本儿,平路让他替你。”
我手里的水枪“滋”地喷歪了,喷在了阿坤脸上。
柯岚回过头来看我。我湿淋淋地站在洗车位上,头发上还挂着黄泥汤,T恤贴在身上。
她笑了。
“那好呀,”她说,“小江陪阿姨。”
“那夏棠呢?”
话说出口,我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个特别傻的问题。
“妹妹坐我车。”他说,“她出镜,你掌镜。前车出镜,后车拍。”
“……”
“后车拍前车,”他说,“天经地义。”
柯岚走的时候,我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她站在竹林口等网约车,低头翻相册,一段一段地看我拍的。翻到中间,她的手指头停住了。
是她爬中控台那段。我忘了停,镜头冲着前头,录了一分多钟。
她看了两秒,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的肩膀又提起来了。
她没说话,也没删,把手机锁了,扔进包里。
网约车来了,她弯腰钻进去,裙摆一提,那个黑手印在她大腿内侧闪了一下。
她摇下车窗冲我挥手。
“小江,八月见呀。”
车开走了。
我站在竹林口算了一笔账。
杭州到拉萨,三千六百多公里,路上十二天。十二天里,我女朋友坐在前头那辆车的副驾上,我坐在后头这辆车里,举着手机拍她。
旁边给我开车的,是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