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从她的草帽看到她的红脚指甲,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身比开庭好看。”
“飞机上穿的。”
“阿姨好~”夏棠从他胳膊后头探出头来,墨镜推到脑门上,笑得甜甜的,“阿姨这条裙子真好看,真丝的吧?”
“飞机上穿的。”
“飞机上穿真丝,”夏棠说,“那就是给人看的。”
八号凌晨,车库院子里,她妈也说过这句话,一个字都不差。
我妈看着她。
“小夏,”我妈说,“你跟你妈,说话一个调子。”
夏棠脸上的笑一下收了。很短。跟她妈一个样。
他已经过去把那个箱子拎起来了,在手里掂了掂。
“五天,”他说,“二十八寸。”
“带了案卷。”
“嗯,”他说,“案卷。”
陆巡停在停车场最边上,晒了半个钟头,车门把手烫得能烙饼。
夏棠先跑过去了。她拉开副驾的门,踩着踏板一蹬,上去了,坐好,安全带一拉,“咔”地扣上,隔着车窗冲我妈笑。
他拉开后门,把箱子往里一扔。后排座椅还放倒着,铺着那床军被,箱子砸在军被上,弹了两弹。
“妹妹,”他说,“后头去。”
“后头是床——”
我妈站在后门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那床军被从新都桥到现在没叠过,皱成一大坨,中间一大块颜色深,干了,硬了,硬成一张地图。
“那你熟。”我妈说。
夏棠的脸从脖子开始红,红到耳朵根,红到脑门。
她瞪着我妈,瞪了两秒,把安全带一解,扭身从两个座中间往后爬。
牛仔超短裤裹着的屁股从他脸跟前过去,他抬手在上头拍了一巴掌,“啪”。
“去。”
夏棠爬到后头,一屁股坐在军被上,把箱子踹到一边,两只胳膊抱着膝盖,不吭声了。
我从后门爬进去,坐在她旁边。
屁股底下一块硬的,硌人。我知道那是什么。我往边上挪了挪,边上那块也是硬的。
“沈律师。”
他站在副驾门口。座位在我妈腰那么高,门底下一根踏板。他没让她踩踏板,两只手往她腰上一卡,一使劲,把她整个人举起来了。
“哎——”
我妈一只手抓住他肩膀,人悬在半空,那条真丝长裙往下一坠,左边的开衩“刷”地裂到了大腿根,一整条白腿从里头滑出来,白得晃眼,大腿内侧的肉在太阳底下颤了颤。
他把她往座位上一放,手没马上拿开,在她腰上多卡了一秒。
开衩没合上。她也没去拽。
出了机场是一条新修的路,又宽又平。
路边一条江,宽,黄,水急,雅鲁藏布江。
两边的山光秃秃的,土黄的,山尖上挂着几朵白云,云底子是平的,跟拿刀切过一样。
他挂挡。
长挡杆在两个座中间,一挡,二挡,三挡,他的指关节每过去一回,就从我妈膝盖上擦过去一回。
开衩还敞着,那截膝盖光着,白的,圆的,挡杆过来,擦一下,过去,再擦一下。
我妈的膝盖就搁在那儿。
没挪。
夏棠也看见了。她坐在我妈座位正后头,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却没在那截膝盖上。她盯着我妈的左耳朵。
左耳朵上那颗珍珠。小的,白的,圆的,底下一根细金针。
七月十七号,她在他办公室的沙发缝里抠出过一颗一模一样的。那天我妈左边的耳洞是空的。
她盯了一路。
“你说小孩会高反。”他说。
我妈把眼睛从窗外收回来:“他高反了?”
“你问他。”